朝飞暮卷,鸟散人还,天地间光影轮换,当最后一缕霞光褪尽,灰色的暮霭融进炊烟,人间终于迎来夜的垂帘。

秋日里的风带着凉意,却刚刚好,不燥热也不生寒,符奚手肘撑在膝上,垂首看着前方纷乱一片。

农户们丢了家眷,又有田曹张福海作证是苏东旭所为,他们痛苦又气愤,连日里被镇压被鞭打的怒火也一并翻涌上来,如何能放过苏东旭。

暴/乱是可预知的。

符奚唇角勾起,自以为掌控一切占据上风的兖王,只怕现在正得意着,不知到时候他放了太子的救兵进城,兖王又会是什么神情。

他不是什么好人,好戏登场了自然要适当地享受一下这精彩的开端,他很快就能看到太子和兖王困兽陌路、互相厮杀的场面了,苏家与之一比实在算不上有趣。

暮色里万物都模糊起来,他看久了觉得眼睛酸胀难受,后仰了身体靠在瓦片上,目光去看那弯白到几乎透明的月亮去了。

他最近太容易出神,分扰他神思的没有别人,就只是那位与他算起来有家仇的小公主。

符奚想到此处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变了很多,若是她的事在前,什么太子兖王苏家,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渐渐琢磨出儿女情长的滋味来,他以前不懂,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人相知相守,且小公主那磨人恃宠的嘚瑟模样,怎么看也不算良配。

不含蓄,不内敛,胆大张扬,惯爱把倾慕宣之于口,且对他动手动脚的,有时候还有点吵闹、折磨人,甚至也不算聪明,什么心思都摆在面上,叫人只简单一眼就看破了。

却也纯粹、炙热、明朗,这天下真真是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过来,有些东西是不可控的,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再做挣扎也是徒劳。

天地广阔,容他放纵一会儿,应该也算不得什么。

折磨人的元凶在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当口,站在院子里喊他:“符奚,我需要你。”

她双手交叠捂在心口,那语气和话里内容迷惑性太强,好像在说我心悦你似的,符奚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心口。

姜德书出了房门才发现自己竟然昏睡了一天,起来只喝了个药天就黑了,她四处转了一圈儿没寻到人,在察风的指点下,退到院角才看到了隐在房顶的符奚。

他仰身靠在瓦片上,正在安安静静地看天,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她也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不亮,星星也找不到几颗,朦朦胧胧的无什么看头,便大着胆子张口喊他。

符奚很快就起身了,但是看模样有点愣神,姜德书走近了些,将准备开口就听见系统播报声:“黑化值40点。”

这下轮到她愣住了,难道符奚是在做自我攻略吗?这种实诚又自觉的攻略对象应该很少见吧!

姜德书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看符奚的眼神也更加火热,雀跃地跳起来冲他挥手:“我想求你帮个忙。”

符奚纵身一跳,轻巧地落地,姜德书走到他身前继续说:“我想让死士帮我打听一下,在苏府闹事的是什么人,城中农户又如何了。”

符奚垂眸看了她一眼,看起来兴趣缺缺,径直往前方正厅里走去,道:“不必打听,兖王绑了农户家眷,所以农户反了。”

姜德书震惊道:“他怎么敢的!”反应过来忙跟他确认,“这件事是不是最终落在了苏东旭头上?”

符奚落座,看着她焦急的神色,觉得新奇,她好像还从没有这么严肃认真过。

他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瞧她,懒洋洋道:“自然是,不栽在苏东旭头上,兖王如何拉太子下马呢?”

姜德书坐在他对面,一脸看救世主的模样,激动道:“符奚你都知道呀,那太好了,你可不可以从中作梗把农户的家眷们找到,然后放了?”

符奚看着她,面上带着笑,摇摇头:“兖王与太子做法呢,我何故去插手。”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而是真的不愿意插手此事,姜德书急了:“我知道他们在斗法,只为了抢那张皇位罢了,但是百姓是无辜的。”

符奚神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她知道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屑于做出高风亮节的好人姿态,也没有这份怜悯心思,不然他也不是病娇了,而且他还恨着太子。

她继续解释:“我不是让你帮太子和兖王,兖王心思不纯,助纣为虐。太子罪责就更多了,他挥霍无度,制造杀孽。又勾结工部贪墨公款,利用苏家搜刮民脂民膏养寇,还养道士蛊惑人心。”

虽然养道士是后面的剧情,不过太子迟早会做,不算冤枉他。

“这些都可以作为他们枉顾律法和毒手尊前的罪证,到时候只要我呈给父皇,一样可以问他们的罪,不必用伤民的法子。”

符奚突然脸色冷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须臾,扯了扯嘴角,笑得讥讽:“伤民?何故跟我说这些?伤民的是你的两位皇兄,我可从来没做过这些事,不必给我扣高帽子。”

很显然他生气了。

姜德书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里有歧义,但是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