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求株须蔓引

凡事欲知本源,必须蔓引株求,顺藤摸瓜。

国宝案当然也是如此,甚至比其他事情更要如此。

若把丝绸比作蔓,那这根藤蔓此时已在三人的掌握之中。

接下来要做的,是沿着这条藤蔓,去寻找那不为人知的须根。

一月后,祖山。

黄昏总是最美的,却又最短暂的。

天色已晚,三人只得在山脚下投宿。

“当!当!当!”

凤九天轻叩着一家农户的房门。

不久,门中走出个老妇人,茶仪卿忙上前施礼。

“老人家,想在贵宅借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老妇看了看茶仪卿和凤九天,一时默然不语。

茉莉一笑,凑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了几两银子。

“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还请您行个方便。”

老妇见状摆了摆手,慢慢的把大门打开了。

三人朝老妇行了一礼,这才进了大门。

晚饭时,桌上摆放了几盘野菜与一碗羹汤。

老妇指着桌上这些菜肴,苦笑着开了口。

“老妪家里贫寒,没什么好吃的。”

茶仪卿却笑了笑,夹起一大口野菜放入口中。

“麻烦老人家了,我等实是感激不尽。”

老妇闻言笑了笑,随即开口问道。

“以老妪拙见,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没等茶仪卿答话,凤九天抢先开了口。

“我们的确不是本地人。”

“你们是要去临潢府,路过此地吧?”

“非也,我们三人要上祖山。”

老妪听罢吃惊不小,全没了刚才的沉稳。

“祖山!那可不是说上就上的!”

“怎么?此山别人上得,我们就上不得吗?”

老妪脸色突变,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讲述道。

“此山闹鬼,五年前就没人敢上山了!”

“闹鬼?你亲眼看到了?”

“年轻人,要是能看见鬼在闹腾,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老人家谈鬼色变!”

“浮霞村,单只浮霞村就够吓人了!”

老妪凑到凤九天耳边,悄声说道。

“浮霞村?在下只知山上有座不归村,却未听过浮霞村。”

“浮霞村就是不归村,不归村也就是浮霞村。”

“浮霞村何故改为不归村?”

“五年前,浮霞村百户人家,一夜间全都死光了!”

“百户人家,竟然一夜间全都死了?”

“是啊,一夜间死了那么多人。”

“老人家可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官府又是如何结案的?”

“结案?官府早就不敢再查此案了!”

“为何不敢查案?”

“官府只要调查此事,村子周围就会有人离奇死亡!”

“那就更应该查下去了?”

“既然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因为死人而连累活人吗?”

茶仪卿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老妇也随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看着眼前三个年轻人。

“唉,我劝你们还是原路回去吧。”

茉莉显得有些害怕,满是畏惧的看向茶仪卿。

“萧郎,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

凤九天看了茉莉和老妇一眼,斩钉截铁的说道。

“难道因为惧怕邪祟,押宝的大军和裁缝王就要白白牺牲吗?”

“凤少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我们也……”

“哈哈哈,我明日定要上山,你若是怕了尽可不去。”

“可你们万一遇到邪魔……”

“邪魔?一切邪魔外道遇到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凤九天语气坚决,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向淡雅的茶仪卿,此时眼中也充满了殒身不逊的光芒。

茉莉与老妇知道改变不了两人的主意,只得默默在心中祷告……

次日清晨,祖山。

又是故地重游,所幸物是人已非。

凤九天对不归村的印象,一生都挥之不去。此次重探不归村,不仅是寻找凶手,还要破解心迷。

他决定把路线重走一遍,包括上山的路线也绝不改变。

此刻他又到了那座破庙前,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后有靠山,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案山,中有明堂……”

茶仪卿一边看着周围地势,一边喃喃自语起来。

“茶兄,你有什么发现吗?”

“嗯……此地非但不是极阴之地,反而是块宝地。”

“什么!阴森诡异的不归村会是块宝地?”

“是啊萧郎,我们还是不要……”

茉莉见茶仪卿要进村,不禁害怕的拉住了他的衣袖。

“莉儿,你久与尸体打交道,还会怕鬼吗?”

茶仪卿看向依偎在自己身边的茉莉,温柔的笑了笑。

“茶兄,我们不忙着进村,还是先进古庙看看吧。”

“小九,这三座庙并非古庙,不过是作旧的而已。”

“这庙是做旧的?这不太可能吧!”

“不信你看这些砖瓦的断裂处,都能看出新碴呢。”

茶仪卿手指向几块残砖断瓦,极是自信的开口说道。

凤九天虽不怀疑茶仪卿的断言,但还是跑过去查看了一番。

随后他朝茶仪卿笑了笑,极是赞赏的竖起了拇指。

“茶兄果然慧眼如炬,实在让我佩服啊!”

“哈哈,什么时候小九也学会拍我马屁了?”

三人相视一笑,方才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是轻松许多。

可很快凤九天就收起了笑容,一脸困惑的看着茶仪卿。

“茶兄,可那日灵雪突然昏倒又该如何解释?”

“很好解释,弟妹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若真是那样,又怎会没有察觉?”

“因为背后之人轻功奇高,而且一击得手。”

“可他轻功再高,也不可能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谁说他无影无踪了?你们不是在古庙中碰面了吗?”

“茶兄,你怀疑那个胆小的老头就是凶手?”

“不然还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吗?”

“可他见天色已黑,吓得连筐都忘了拿,如此胆小之人,又怎会是凶手呢?”

“因为他在演戏,为了找个理由把筐留下。”

“他把筐留下有何用?”

“因为筐内一定有两样东西,两样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何物?”

“一样是致幻的**,一样是给尚清天的指令。”

“难道尚清天真的是……”

凤九天此时神情很是复杂,连说话都有些欲言又止。

“小九,你太天真了,感情用事会使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茶仪卿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凤九天闻言点了点头,可随即又叹了口气。

“茶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感情虽重要,却不可因其迷失了头脑与心智。”

“茶兄,我此生怕是做不到了。”

“做不到也好,活得太明白了,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凤九天与茶仪卿都明白,自己与对方永远不会是一种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惺惺相惜,往往互补才是知己,才是绝配。

三人进了村,村内屋舍俨然。

凤九天吃惊的发现,这里全没了当日的繁华。

此刻街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茶兄,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凤九天对眼前景象感到疑惑,下意识的出言询问。

“此处定是歹人的据点,知道我们会来,故此消声灭迹了。”

“可上次我来的时候,不归村分明是座废墟!”

茉莉闻言不禁一愣,随即仔细看向身边的房舍。

“废墟?可此村怎么看也才荒废不久啊!”

“我何必要骗你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鬼……”

茶仪卿轻摇折扇,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峰。

“或许这里有两座村子,而且一盛一衰。”

“茶兄,你是怎么断定的?”

“我并不是在断定,只是做了个假设而已。”

“萧郎,你的假设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或许是吧,我们还是先在附近看看再说。”

凤九天与茉莉点了点头,神情戒备的向前行去。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那日遇见林金生的酒馆。

凤九天的手不自觉按上宝剑,显然还心有余悸。

茶仪卿却显得极是从容淡雅,默默的伫立在门前。

“茶兄,我们要不要进去?”

“好,我们进去看看。”

茶仪卿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进了酒馆。

凤九天本以为他会先检查店面,结果却让他出乎意料。

因为茶仪卿既没有检查柜台,也没有检查厨房,而是径直向酒馆后走去,走进了停货的院子里。

“茶兄,你来此是何意?”

“那依小九看,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呀?”

“当然是柜台和厨房!”

“你觉得凶手会把线索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吗?”

“这……或许不会……”

“恐怕他们绝难想到,我们会查看堆满荒草的后院吧?”

凤九天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认同与敬佩。

随即三人打量起这间后院,这里除了堆积如山的稻草外,并没有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