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求株须蔓引

凤九天有些失望,也有些不解。

茉莉好像也没发现什么,神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唯独茶仪卿紧盯着那些稻草,仿佛看到了宝贝一般。

“茶兄,你怀疑这草堆里有鬼吗?”

凤九天看向茶仪卿,既好奇又好笑。

茶仪卿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小九,你说这些稻草是做什么用的?”

“想来是喂牲口用的吧。”

“那每日会有多少人带牲口住店?”

“这种荒山野岭间的小店,几月能来一个就不错了。”

“是啊,那他们何必要准备这么多稻草呢?”

“或许是留着以备万一吧。”

“可附近没有农田,想弄这么多稻草恐怕并不容易。”

“山下不远处有几个村子,想弄也并非不可能。”

“此山奇陡,店家难道会为了万一,就如此大费周章?”

“茶兄,你就别绕圈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好吧,小九,那我告诉你,这些稻草是用来掩盖马车的。”

“马车?马车!马车……”

凤九天彻底惊呆了,也彻底愣住了,痴痴的看向茶仪卿。

茶仪卿见状不禁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小九,还不快过来,帮忙一起清开稻草?”

凤九天这才回过神来,忙帮着茶仪卿清开了稻草。稻草被清走一大半时,里面果真的露出了一辆马车。

“茶兄,这里为什么会有马车?”

“当然是迷倒你们之后,载你们去荒村用的。”

“可我怎么可能是被迷倒的呢?”

“你检查过酒菜?那你检查过杯子吗?”

“难道杯子上还会有**?”

“至少作案的人若是我,一定会这样做。”

“那就是说,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撞邪了?”

“世上哪有那么真实的梦?又哪有那么多邪祟?”

茶仪卿轻摇折扇,显得那么清雅而自信。

一个时辰后。

三人在几里外真的发现一座村子,荒废破败的村子。

直到此刻,凤九天才彻底相信茶仪卿的话。

那日他真的不是在做梦,更没有撞邪,而是进入了敌人的彀中,并且毫无察觉。

此时三人来到枯井旁,那口曾涌出淋淋鲜血的枯井。

凤九天见此,不禁又是一阵恶心。

“茶兄,这就是那口会冒血的枯井!”

茉莉本静伫于井边,闻言忙跑到茶仪卿身边。

“萧郎,我们还是去别处吧,这井……”

茶仪卿笑了笑,不顾两人的提醒,径直走向井边。

井的外部与寻常古井相同,并无异处,他探头向井内看去。

井旁的两人以为茶仪卿必会恶心、畏惧。

可结果却让他们出乎意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茶仪卿既没呕吐,也没惊叫,更没晕倒,他竟然露出了微笑。

“小九、莉儿,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

“茶兄何出此言?这口枯井真的会涌血!”

凤九天一边大声的说着,一边朝古井走了过来。

“小九,你还是先来看看井壁再说吧。”

凤九天有些好奇,连忙把头探进了井口,他的头从井口抬起时,竟也笑了起来。

茉莉见两人都在发笑,不由得极是好奇。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难道真的撞邪了吗?”

“我们非但没有撞邪,而是破邪了!”

“破邪?你们又不是正一派的道士,怎会破邪?”

“不信你过来一看。”

凤九天一边笑着,一边朝茉莉招手。

茉莉用力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几步。

“我才不要看什么会冒血的井呢!”

“你是当世神医,难道还怕血不成?”

“……我虽然不怕血,可也要看是什么血……”

茉莉嘴上虽说不看,脚步却下意识的向井边移着。

她到了井边,小心翼翼的向井内看去。

这口枯井内虽没有好笑的东西,却有两个特殊之处。

那就是井底不是沙石构成,而是一块厚实的铁板。而井壁上竟然还露出了一根铜管。

“你们就是因此发笑?”

“没错!”

“铜管输血,铁板承血,这有何可笑?”

“这难道不可笑吗?”

“这难道很可笑吗?”

“天下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的愚蠢更可笑的事吗?”

凤九天一边笑着,一边看着身旁的茶仪卿。

茶仪卿早已直起了身,目光正瞟向不远处的大宅。

三人进了大宅,径直到了正房。

那串诡异的风铃,依然挂在房檐下。

那套雪白的瓷具,却已不翼而飞。那把洁净如新的椅子,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眼前的一切让凤九天不由想起了那日的事,也想起了那日的人。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甚至有些苍凉。

茶仪卿似乎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串风铃。

“小九,这就是那串无风自动的风铃吧?”

“没错,就是这串风铃。”

“那你还记得,这串风铃响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一切好像都……”

凤九天努力回忆着那日的情景,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良久,他快步走到那把椅子旁,用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

突然,屋中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声音过后,那串诡异的风铃竟又无风自动起来。

凤九天此时已经明白,这串风铃无关邪祟,而是有机关操控。

那日尚清天看似无心的拍打,实是触发了这串风铃的开关。

这个问题刚解,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在凤九天的心头。

“茶兄,瓷壶和瓷碗怎么会自己消失了呢?”

“不是自己消失了,而是被人拿走了。”

“这种荒山野岭,居然还会有人来?”

“不是外来之人,而是常驻于此。”

“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不过只有这样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茶兄为何这么说?”

“难道天下会有杀人屠村,霸占土地,却又不苦心经营的吗?”

“可他们经营这样的荒村有什么用?”

“你还记得佛堂密室里的泥土和铁碎吗?”

凤九天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佛堂密室,泥土和铁碎犹在。

茶仪卿看着书架与灯盏露出了微笑。

“小九,这就是你说的血榉和鲸油吗?”

“没错,就是这个书柜和灯盏。”

“你是因此才怀疑义父的吧?”

“是的,能拥有这些贵重物件的人,天下绝不会太多。”

“那你就错了,大错而特错了。”

“我错了?难道这不是榉木,也不是鲸油?”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仿造的。”

茉莉闻言仔细看了看木柜,最终摇了摇头。

“萧郎,我久在南方,绝不会连榉木都认错。”

“凶手仿造的十分高明,险些连我也骗过了。”

“仿造的?萧郎可有证据吗?”

“油的颜色不对,木纹也是用漆做出来的。”

“什么!用漆做出来的!”

凤九天十分惊奇,挥起流云剑削下了书柜的一角。

柜角被削下后,凤九天的眼睛都直了。

断裂处的木质,非但不是血榉,甚至连榉木都不是。任何明眼人都能认出,这血榉竟是用黄花梨仿造的。

“茶兄,那这鲸油如何能仿?”

“用油鱼,岷江上游产的油鱼。”

“油鱼?可油鱼怎么可能燃烧这么久?”

“这么久?这油不过是一天一加罢了。”

茶仪卿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研究着书柜。

凤九天也有些好奇的伸出手,想把灯盏拿起来仔细看看。

可无论他使多大力气,灯盏却似焊在桌上一般纹丝不动。

茉莉见状走了过来,伸手想帮凤九天。

凤九天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还在研究书柜的茶仪卿。

“茶兄,这个灯盏为什么拿不起来啊?”

“拿不起来?这就对了,机关一定在这里!”

茶仪卿说着回过身,快步来到灯盏旁。

他仔细查看眼前的灯盏,手中又摇起了折扇。

凤九天见状,知他是在思考,并没有再急着追问。

茶仪卿手握灯盏,向左转了三圈,又向右转了一圈,灯盏每扭动一下,便随之传出轻微“咔咔”的声响,响声停止后,整个书柜竟转到了一旁。

书柜后惊现一个石梯,一个直通地下的石梯。

凤九天和茉莉不由一愣,随即同时看向茶仪卿。

“茶兄,我们是否下去探查?”

凤九天持剑在手,已经迫不及待想下去探个究竟。

茉莉却显得有些害怕,拉住了茶仪卿的衣袖。

“萧郎,下面也许会有机关,我们还是不要下去了吧。”

茶仪卿略一思忖,看向凤九天,微微的点了点头。

“小九,里面恐怕极是凶险,你千万要小心!”

“哈哈,区区一个石梯而已,料也无妨!”

凤九天说着倒提宝剑,当先大步走了下去。

茶仪卿温柔的看向茉莉,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