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征焉可信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就在这里待到知道再说吧!”

凤九天说着冷笑几声,随后就要转身离开。

李璟见状忙喊住他,就如溺水者努力要去抓救命的稻草。

“不!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我被他们抓来途中,隐约听他们说……”

“隐约听他们说什么!”

“他们背后的老大好像来自昆仑山。”

“昆仑山!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休要胡说!”

凤九天闻言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倒过去。

他明白昆仑山代表着什么,更明白泣血梅代表着什么。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不能相信、更不愿相信。

舅父对他来说既是严厉的师父,更是慈祥的父亲。他是世上和自己最亲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

若连他都想要自己死,自己又何必再苦苦活于世间呢?

“凤少侠!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李璟见凤九天愣神,忙出声大喊。

凤九天闻言渐渐回过神,随即用剑斩落了铁锁。

“锁已打开,你快回唐国去吧!”

凤九天说着又要转身离去,李璟却再次叫住了他。

“凤少侠,您好人做到底,求你送我回国!”

“送你回国?难道你自己没长腿吗?”

“凤少侠,不归村危机重重,仅凭我的武功,恐怕插翅难飞。”

“唉,我真是自找麻烦,早知如此我就不救你了。”

李璟闻言如遇救星,高兴得险些手舞足蹈起来。

凤九天却长长叹口气,缓缓的转过了身,寻找密室出口。

很快,两人便发现了一条石阶。

他们顺着石阶向上爬,片刻就走出了密室。

天色已经大亮,耀眼的阳光洒满大地。

凤九天手搭凉棚,看了看时辰,随后快步向来时的地下暗河行去。

他走的很快,身后的李璟只能勉强跟上。

“凤少侠,你不是在父皇身边吗,怎会突然到此?”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倒是想问你,是被何人劫来此地?”

“我那日负气离开紫云殿后,就被一伙歹人劫走。”

“原来如此,难怪你不知国宝丢失一事。”

“凤少侠,你说什么,国宝丢了?快和我说说。”

“你对兄长如此冷漠,对国宝倒是很感兴趣!”

“我是大唐皇子,自然应该了解国家大事。”

“你说的不错,但我无可奉告!”

“凤少侠,你对我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我这种乡野刁民可不敢和你有误会!”

凤九天没好气的说着,脚下速度不自觉的加快了。

李璟见状微微一愣,随即也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片刻之后,他们到达山洞旁。

李璟此刻已停住脚步,目光看向凤九天。

“凤少侠,难道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不从这里出去,你还想从哪里出去?”

“可这洞口如此狭小,我堂堂皇子焉能失了体面!”

“洞口自然没有皇宫大门宽敞,你不愿走尽可不走!”

凤九天一边说着,一边当先就要挤进洞口。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仿佛撞到了鬼。

“李璟,这是什么时候,你少摆皇子的臭架子……”

凤九天极不耐烦的转过了身,冲李璟大声喊道。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倏然之间抽出长剑。

因为他看到了四个黑衣人,宛如鬼魅的四个人。

这四人他认识,正是上次在淹城伏杀自己的四人。

四人的武功虽不算独步天下,却也是少有的绝顶高手。

他们同时出手凤九天已难招架,更何况武艺低微的李璟呢?

“凤少侠,你快救我啊!”

李璟此刻被一黑衣人用剑横在项间,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

凤九天见状先是一惊,随即手中流云剑竟激射向此人咽喉。

黑衣人见流云剑来势凶猛,只得舍了李璟向后退去。

凤九天趁此机拉过李璟,并接住了还在半空的宝剑。

“尔等奸贼屡施毒手,难道把我凤九天视若无物嘛!”

“哈哈哈,谁让你自投罗网,纵然再厉害,也休想活着出山!”

四人又发出一阵如夜枭般的笑声,笑声中间尽是不屑。

凤九天心中怒火本就无处发泄,如今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他的剑往日便如风似电,此时更是快得鬼神莫测。

四人并不理会他的剑,目光却一直在李璟身上打着转。

凤九天本极厌恶李璟,而今却把他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

四人只得在凤九天身边来回穿梭,犹在寻找夺回李璟的时机。

他们的剑法阴损刁钻,他们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凤九天一时间根本无法破解笼罩在周身的层层剑影。

只因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再也不敢和他们长耗下去。

他一边想着破解之法,一边还要护着李璟,一时落于下风。

虽然他手中流云剑依旧杀气淋淋,额头却已见了汗水。

他见身前一人的剑法有些散乱,眼睛不由一亮。

凤九天明白,想破这样的剑阵,就必须先打破一个缺口。

而眼前之人剑法已乱,岂不正是最好的缺口吗?

凤九天来不及多想,连出数剑直逼向此人。

此人不敢与凤九天硬拼,脚步只得不断的后退。

凤九天见他退缩,自不会放过良机,向前步步紧逼。

此人的剑法此时更加散乱,似乎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凤九天的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继续向前不断逼近。

此人头脑仿佛也已有些混乱,竟用手中长剑磕向流云剑。

两剑相撞发出“咔咔”声,流云剑刹那将对方的剑斩成数断。

凤九天见状笑容更加灿烂,手中的剑也更加迅捷、致命。

他知道自己最多再出三剑,此人必定死于自己剑下。

可他突然想起了背后的李璟,下意识的侧头向后看去。

他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禁心头一惊。

只见另外三人已围住了李璟,并轻松制服了他。

“你们要动手冲我一人来,不要伤害李璟!”

凤九天大吼着向后一跃,手中流云剑顷刻连出数剑。

他还是没来得及救下李璟,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

凤九天心中愈发恼怒,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向他身后之人。

此人武功本就最弱,又失去了长剑,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凤九天没费太多力气,流云剑便已搭在他的项间。

“你想活,还是想死,说句话!”

“我当然想活!”

“那你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唉……你问吧。”

“首先,你们为何屡屡要置我于死地?”

“我们奉主人命令杀你,至死方休!”

“裁缝王是你们杀的吧?”

“没错,主人可不愿让你联想到不归村!”

“尚清天、林金生和劫夺国宝的凶手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同一个人。”

“胡说!尚清天和林金生都已经死了!”

“哈哈,不过是借尸入土罢了。”

“那大唐丢失的国宝现在哪里?”

“国宝在闽国拱宸军使连重遇的府中。”

“为何在连重遇的府中?”

“因为真的连重遇早就死了,而现在的连重遇是尚清天所扮!”

“如此瞒天过海,你们好大的胆子!”

“哈哈,有一个天下无敌的老大,我们有什么好怕?”

“天下无敌的老大?此人到底是谁!”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来自昆仑山!”

“什么!昆仑山,又是昆仑山,难道舅父真的是……”

凤九天彻底愣住了,他虽不愿相信,却又不能不信。

他不相信舅父是这样的人,可一幕幕却不由得他不信。

被挟持之人见凤九天愣神,忙向后纵出六七丈,随即他足尖轻点,刹那之间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山麓,片刻间只剩下凤九天一人。

他脑中关于舅父的一切,怎样努力都挥之不去……

两个时辰后,客栈。

凤九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的眼睛是那么迷茫,再没了往日的神采。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他确实是病了,不是实病而是心病,药石妄及。

“小九,你去哪了?你的衣服怎么弄成这样?”

茶仪卿笑着迎了出去,见到凤九天的模样后,变得很担心。

“是啊凤少侠,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找你了!”

茉莉此时也站在茶仪卿身后,关心的说道。

“我没事,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小九,你有事不便和别人说,难道还要瞒我?”

茶仪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你们慢慢聊,我去给凤少侠弄点吃的。”

茉莉见状,快步向店面走去。

茶仪卿拉凤九天进屋坐下,很是忧虑的看向他。

“茶兄,我现在还能再相信你吗?”

“小九,此话从何说起?看来你又去不归村了,对吗?”

“对,我是去了,并且下了翻板。”

“哦?你真的下了翻板?”

“没错,我现在明白你当时为何不让我下去了。”

“你明白什么了?”

“因为你知道下面关的是李璟,你不希望我救他!”

“什么,你在翻板下面看到了李璟?”

茶仪卿方才还十分淡定,此刻却变得目瞪口呆。

凤九天见状冷哼一声,目光中显得有些不屑。

“哼,你就是个伪君子,不必再装了!”

“小九,你一定是误会我了!”

“你若不是因为知道李璟在下面,为何不下去?”

“敌在暗,我在明,实不宜多听多看啊!”

“我不是三岁孩提,休想轻易让我相信你的话!”

“小九,我无法让你信我,你可不再信我。”

“可……可父亲的案子……”

“你可以去找和凝大人,我不会阻拦你的。”

此刻茶仪卿的脸色少了往日的温润,多了些许谨慎与沉稳。

“不,我不去!天下再也没有我能相信的人了!”

“小九,你不是这样的,你一定要冷静啊!”

“冷静?连你和舅父我都不敢再信了,让我怎么冷静?”

“你不信我就算了,怎么又扯上凤前辈?”

“为什么一切都指向昆仑山,泣血梅到底在暗寓着什么?”

凤九天用手不断揪着自己的头发,朝茶仪卿大喊着。

茶仪卿也彻底愣住了,用极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他不知凤九天究竟怎么了,纵有通天本领也无能为力。

“咳!咳!咳!”

茶仪卿突然狂咳起来,咳声撕心裂肺。

他咳出了很多鲜血,手掌浸染得殷红一片。

但他仍然在劝道凤九天,仿佛咳血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小九,凡事一定要冷静,不要自己折磨自己。”

凤九天见状缓缓抬起了手,轻轻的拍上茶仪卿的背。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凤九天的眼眶却有些发红。

“茶兄,我刚才不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

“无妨,只要你不再折磨自己,任何困难我们都能守望相助。”

这时候茉莉端着几个小菜,缓缓的走进了房间。

她把菜放在桌子上,看向正痴痴发愣的凤九天。

“凤少侠,你快吃点东西吧,不然身子扛不住。”

“多谢,我不饿。”

凤九天朝茉莉点点头,心中仍想着不归村的一幕幕。

当晚,月光皎洁。

凤九天已平静下来,独自赏着月色。

茶仪卿轻摇折扇,缓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