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征焉可信

“小九,你还在想那些烦心事吗?”

“是啊,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呀!”

“你有什么想不通的,说来我听听,或许我能为你分忧。”

“唉……算了,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哦?你说。”

“国宝已有下落,现在闽国拱宸军使连重遇府中。”

“连重遇?他怎会与此事有关?”

“你认识此人?”

“认识,但不太熟。”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些才能,却常弑主夺权!”

“你知道他为何会弑主夺权吗?”

“不知,或许是人性使然吧。”

“你错了,并非人心都向恶,就像你我。”

“难道你知道答案?”

“我知道,现在的连重遇是假的。”

“假的?这怎么可能?”

“真的连重遇早已死去,现在是尚清天假扮的。”

“尚清天真的没死?”

“是的,他非但没有死,还成功混入了闽国的朝堂中。”

“那林金生、尚清天和凶手是何关系?”

“他们是同一个人,坟中都是替死鬼。他背后的老大是……”

凤九天突然不想再说下去,无论和任何人他都不愿再说。

茶仪卿虽然很是好奇,但并没有再开口追问。

因为他了解凤九天就如同了解自己,知他定是因此事而烦闷。

既是他的挚友,就绝不该亲手揭开他心中的伤疤。

所以他选择沉默,没有再说话,只默默陪凤九天赏着月亮……

半月后,闽国都城长乐府。

凡事没有证据,便不能确信。

所以探查连重遇的府邸,正是当务之急。

三人此刻漫步于街头,像是他乡而来的远客。

“闽国地处东南,疆土虽小,兵力却不弱……”

茶仪卿一边轻摇折扇,一边向两人介绍着闽国局势。

两人听着茶仪卿的介绍,脚下不知不觉间到了连府门前。

连府外观无比奢华宏伟,甚至比之皇宫也毫不逊色。

三人并没有在府门前停留,而是快步到了连府围墙旁边。

凤九天看看高大的围墙,又看了看身边的茶仪卿。

“茶兄,这里就是连重遇的府邸吧?”

“嗯,看规模应该就是这里了。”

凤九天点了点头,不假思索的就要翻墙入府。

茶仪卿忙一把拉住了他,朝他轻声开了口。

“小九,你要做什么!不可莽撞行事!”

茉莉也朝他摇了摇头,随后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客栈。

“凤少侠,我们还是先歇息一会,从长计议吧。”

凤九天叹了口气,有些悻悻的随两人走入了客栈。

三人走进客栈,要了间安静的上房。

茶仪卿落座后,目光看向一旁的凤九天。

“小九,连府守卫森严,你觉得刚才那样行得通吗?”

“行不通。可我们别无选择,不然还能怎样?”

“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轻易混入府中。”

“什么办法?”

“你还记得清逸楼下的林仁肇吗?”

“隐约有些印象。”

“他有个哥哥叫林仁翰,是连重遇手下亲信。”

“你的意思是要我易容成他?”

“没错,这样可保你平安。”

“恐怕没有这个必要吧?”

“连府有重兵把守,你一人进府搜查,还是小心为上。”

“我一人进府?难道你们不进去?”

“我们必须在外面策应,以防惊动大批官军。”

凤九天虽然觉得有理,可还是不太情愿的点点头。

“凤少侠,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准备易容之物。”

茉莉说着忙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茶仪卿笑着点点头,又小声嘱咐了凤九天几句。

“小九,遇事要随机应变,千万不可莽撞行事。”

“茶兄,我明白,不必再说了。”

茶仪卿见凤九天有些不耐烦,于是不再开口。

很快,茉莉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茶仪卿极善易容,顷刻间就大功告成。

凤九天摸摸自己的脸,又好奇的在镜前照了照。

这是一张虽算不上英俊,却充满正气的脸。

凤九天对这张新脸有种莫名的好感,却又为他的主人可惜。

今晚如果真动起手来,恐怕他就会做个冤死鬼。

茶仪卿又模仿几个林仁翰的习惯动作,凤九天一一记在心中,于是自信的离开了客栈。

凤九天的轻功极好,轻易就翻过了连府高高的围墙。

府内门亭无数,楼台高耸,花木参差。

莫说他从未来过连府,就是熟客也难免迷路。

但他并没因此退缩不前,而是警惕的向前探查着。

他不知道自己绕过多少道门,终于在后院发现一间佛堂。

这间佛堂很大,供桌前点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烛。

烛芯被晚风吹动,不断的前后摇曳着。

供桌上真的供着一尊巨大的金佛,一尊六七尺高的纯金金佛。

佛堂中有一个貌似老家奴的人,正在认真的打扫着。

凤九天想看得仔细些,只得把脚步放得极轻。

他本是小心翼翼的靠近佛堂,却还是被那个老人发现了。

“外面是什么人呀,鬼鬼祟祟的!”

老人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快步走了出来。

凤九天闻言先是一慌,随即又淡定下来。

他并没有闪身躲藏,反而大步朝老人迎了过去。

“本将是林仁翰,奉连将军命令来检查金佛!”

他一边不断回忆其弟林仁肇的声音,一边有些生硬的说着。

“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仁翰啊!”

凤九天本以为老人会有些惧意,不料老人却显得很亲近。

他在心中暗道倒霉,表面却只得继续演下去。

“老伯,连将军在找您,您还是快过去吧。”

“大人找我?可这佛堂还没打扫完呢……”

“没事,这里我替您打扫,您别让将军等急了。”

“那多谢仁翰了,我这就过去!”

老人说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后快步出了佛堂。

凤九天见老人被诳走了,心中不由偷笑起来。

随后他抬眼看了看供桌上的金佛,不由长长叹口气。

“唉,这尊金佛如此庞大,我一人决计搬不走。”

他正在心中盘算着对策,突听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明显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功极高的人。

凤九天知道,自己想躲已来不及了,只好镇定的转过了身。

面前站着个威风凛凛的中年人,凤九天心中已猜出了大半。

“末将林仁翰见过连将军!”

“仁翰,本将何时招你进府了?”

连重遇双目怒视着凤九天,语气间充满疑惑。

他正要再问下去,却突然看到了凤九天手中的流云剑。

凤九天知道自己身份已暴露,索性不再隐瞒下去。

“尚清天!你我就不必再演戏了吧?”

“凤九天,你的确很有胆量啊!”

“哈哈,千军之中斩杀李佐琳尚且不惧,又岂会怕你?”

“哼!你还是那么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尚清天说着手中长剑出鞘,直点向凤九天咽喉。

凤九天向旁一躲,便已到了尚清天身后,随即他抬脚踢向尚清天后腰,直把他踢出两三丈。

尚清天被他猛的一踢,手中剑收势不住,直刺向金佛。铁剑与金佛相撞发出“当”的一声,佛身竟出现一点小凹陷。

尚清天心中恼怒,回身举剑刺向凤九天。

“尚清天,我以为你我不相上下,结果真让我失望!”

凤九天说着轻叹口气,轻松的又躲过了一剑。

尚清天见凤九天又躲开了,手中剑变得更加迅捷、凌厉。

凤九天依然向旁一闪,又轻易躲过了他的第三剑。

“凤九天!你为何一再让我,是藐视我不成?”

“非也,我让你三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第一剑,我要感谢你以往对我的帮助。”

“帮助?我不过是要害你罢了!”

“第二剑,毕竟你我曾是朋友,从此恩断义绝!”

“哈哈,朋友?这真是世间最虚假的字眼!”

“第三剑,你我曾是同门,此后再无瓜葛!”

“好个再无瓜葛!受死吧!”

尚清天大吼一声,手中长剑化出无数剑光罩向凤九天。

凤九天却只是一笑,流云剑刹那便把长剑斩为数断。

随即,搭上了尚清天的项间。

“尚清天,事到如今我再劝你一句,回头是岸!”

“回头?我还能回得了头吗?”

尚清天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尽是无奈与自嘲。

凤九天杀人无数,此刻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凤九天,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为何还不动手?”

“尚清天,难道你一定要执迷不悟吗?”

“你以为我想做坏人吗?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那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没有什么背后之人,我就是背后之人!”

“难道裁缝王是你杀的,也是你用哨声调走那四个黑衣人?”

“没错,就是我!”

“你绝非幕后之人!你十分清楚我是谁,又何必偷剑验明身份。”

“算你聪明,但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案子你不要再查了,老大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说着毅然决然的举起断剑,用力刺进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霎时从他的咽喉中狂喷而出。

尚清天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有些不舍的看向凤九天。

凤九天明知他死有余辜,眼眶却还是微微发红。

他抱住了尚清天,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凤……凤九天,我……我求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尚清天神情间无比恳切,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凤九天用力的点点头,目光中除了悲伤还有一丝疑惑。

他正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觉得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他连忙看向尚清天,发现他已经绝气身亡了。

“尚清天,若有来世,希望你我能做真心朋友。”

凤九天说着缓缓放下尚清天,神情有些落寞。

谁说敌人就不能是朋友,朋友就不会是敌人呢?

凤九天还沉浸于悲伤中,身后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很多,显是惊动了连府内的卫兵。

“佛堂里是什么人?何事喧哗!”

为首队长拔出长剑,朝凤九天大声喊起来。

凤九天不想和他们硬拼,只得快速翻出后窗。

这些官兵见人已逃走,纷纷追到了窗户旁边。

队长当先警惕的看向窗外,却连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他仿佛人间蒸发了,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九天出了连府,默默回了客栈。

他不假思索的推开房门,看向正在品茶的茶仪卿。

茶仪卿见他回来了,笑着起身迎了过来。

“小九,金佛找到了?”

“是的,就在连府佛堂。”

“嗯,那我们明天可以回去了。”

“明天回去!难道我们不把金佛一起带走?”

“以我们三人的力量根本带不走。”

凤九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此刻心中满是悲伤与困惑,不断的想着昆仑山。

虽然他明白无征之事不可信,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李璟被劫、神秘人的口供、多次出现的泣血梅,以及尚清天的死。

这一幕幕景象在他脑海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凤怀山是不是幕后真凶,也不知道凶手势力到底有多大。但凤九天知道,这背后定然隐藏着阴谋,一个惊天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