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怀仰着下颌,打量着这个十年不见的女儿。
那个胆小怕事、懦弱又卑微的女儿,如今竟敢直视他的眼睛,直接与他对呛?
真是灌了几年国外墨水,连自己姓谁名谁都不知道了!
司景怀冷哼一声,“想要我什么态度?这么多年来,我兢兢业业工作,幸幸苦苦赚钱养你们娘三,结果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不知道感恩,现在居然抱团对付我?”
司桐失望地低眸。
果然啊……
司景怀还是老样子,甚至因为长期饮酒,变得比以前更易怒易燥,难以冷静。
“本来,妈妈让我们跟你好好聊聊。”她抬眸,冷淡的看着面前的父亲,“看样子,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怎么?想唆使你们老妈跟我离婚?”司景怀讥笑道,“她有这个胆吗?离开了我她什么都不是,连自己都养不活,她敢离开我?”
司景怀一字一句,在客厅里响彻。
“她就是个贱货,所以才会生出你们这两个杂种!你!”他指着司桐,“你就跟你妈一样贱,骨子里犯贱,才放着好好的一流大学不读,非要跑国外去读个野鸡学校?也不知道在国外有没有被培养成野鸡……”
“司景怀!!!”
司衍赫然站起,欲冲上去打人。
坐在旁边的贺呈舟忙拉住他,“阿衍,冷静。”
司衍愤怒看他,发现贺呈舟虽然保持着冷静,脸色却也已经铁青。
这时,倪晚棠微微一笑,在旁缓缓开口,“叔叔,提醒你一句,刚刚你这些具有侮辱性的言论,我都已经录了下来,我的当事人司桐,是可以告您的侮辱诽谤罪的。”
一语道破。
司景怀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几个小孩,并非在办家家酒。
司桐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母亲,声音清冷,“这样你还不肯离婚吗?”
游蓉不敢抬头,眼泪一颗颗掉落在裤子上。
司桐又望向司景怀。
她抿着唇,隐忍了二十八年的怨气、委屈在这一瞬间都堵在胸口,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他针锋相对,当面对峙。
司桐忽而去拉住贺呈舟的手,温暖的触感仿似在给她力量。
她缓缓说道,“我不记得你作为正常父亲的样子,只是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里我尚且襁褓中,我们一家人去春游,你教哥哥踢球的样子。待我有了记忆,你就变得偏执又暴力,你极强的控制欲压得我和哥哥喘不过气。”
“暂且不说这些罢,都是陈年旧事。不过爸爸……”
她直视着司景怀,略带恳求地说,“说实话,我和哥哥都已经放弃你了,和你断绝关系这种事于我们而言,轻而易举。只是妈妈还对你抱着一线期盼,希望你能幡然醒悟,晚年尚能享受天伦之乐,不至于孤独终老。”
“你如果不想这样,我们自然不会强迫。可你能不能放过母亲,放过我们?人一辈子,不求做多少善事,至少也该做一两件好事吧?”
一番话说完,司景怀眼底的嘲讽更甚了。
“放过你们?”司景怀冷笑,“凭什么?她游蓉没有我,能过这么多年衣食无忧受人尊敬的日子?你们两个没有我,能接受这么好的教育,过着现在的日子?虽然你们没达到我的预期,但也都是托了我的福。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甩掉我?”
他笑得令人感到恶心,“我告诉你们,没、门!”
司衍犹如刀片一般的眼神刮过司景怀。
“你想怎样?”
司景怀悠然靠回沙发,一脸得意,“想让我和你妈离婚可以,但必须晚两年。而且离婚后,你们兄妹俩的房车和你在公司……叫什么来着?哦,羽非,你在羽非每年的分红百分六十全归我,除此之外,每年还要给我五百万赡养费。”
狮子大开口!
“你觉得我们拿得出这么多钱?”司衍控制自己打人的冲动,问道。
“你们兄妹俩没有……”司景怀的目光转移到贺呈舟脸上,“有人能跟你们一起凑啊……”
蓦然,贺呈舟原本握着的手被放开,他心头咯噔一下,没来得及拉住,便见着司桐几步冲到司景怀面前,抓住他的衣领。
她大吼道,“司景怀!你要发霉发烂没人管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拖着我们所有人一跟你一起!!!”
她崩溃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
什么积极乐观,什么坚强面对,都他妈滚远点吧!
她就是有一肚子怨气,凭什么她要遭遇这样悲惨的童年,凭什么她要有这样癫狂的父亲,她明明从小就很乖,她明明一直很努力,凭什么她要被这种没法选择的亲情禁锢!
“小贱货!”
对于司桐突然的暴走,司景怀并没有害怕,反倒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站起来就扬手想教育这个女儿。
“桐桐!”
司桐死死盯着司景怀,全然听不见周围人的慌乱。
事实上,那只扬起的手也没能呼下。被贺呈舟死死捏住,停在了空中。
他冷冷看着面前这位老人。
原本温和的脸上布满了戾气。
“叔叔。”他缓缓开口,“司桐可不再是当年的小女孩,你想打……就可以打的。”
一字一句,荡着司景怀的耳膜。
话音一落,男人稍一用力,就将他的手甩了出去,司景怀跌坐在沙发上。
可司桐却红了眼,失了理智。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爆发,她几乎难以控制。
她的脑袋里全然是那些年被心理控制的场景,母亲的哭泣回荡在走廊里,若有似无地传进她的房间,司衍紧紧抱着她颤栗的身体,不断安慰……
司衍身上一道道的鞭打痕迹,她身上一道道德鞭打痕迹……
还有永远,永远上不完的课!
与贺呈舟分别的那十年……
远在英国,却饱受折磨,不停做噩梦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