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信了,楚黛一出现就是为了拿捏他。
“选秀之事,朕答应你便是。”宋云琅应。
如今,他愿意退让的,也只有眼前一人。
慈安宫中,前来请安的命妇们散了,只长公主和云宁郡主在。
顾太后着人去请宋云琅一道用午膳。
宋云琅未乘御辇,怀抱雪寅,一步一步走到慈安宫。
昨夜小东西在她榻上睡了一阵,身上便沾染上那熟悉的蔷薇香,同她身上、发间一样的香气。
不知不觉,今日宋云琅抱雪寅的时间格外多些。
“皇舅舅。”宋玉栀看到雪寅,眼前一亮。
雪寅今日看起来很乖顺,会让她抱吗?
宋玉栀跃跃欲试:“皇舅舅,玉栀能不能抱抱雪寅?”
“拿去。”宋云琅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变得很好说话。
宋玉栀接过雪寅,雪寅正困着,虽不安分,总算还能捉得住。
“府里那些猫倒不见你这般喜欢?”长公主无奈地笑,又冲宋云琅道,“都怪皇姐把她宠坏了。”
“无妨。”宋云琅听了长公主的话,不动声色谋算着。
“不一样啊,它们都不及雪寅有灵性。”宋玉栀说起府中的猫,难免提起楚黛幼时养的那只。
“说来也奇,楚姐姐那只猫没救过来,再也没养过。咱们府里的猫,女儿也没敢让它们靠近楚姐姐,怕她触景伤情。”宋玉栀边说边捋着雪寅软毛,“偏偏雪寅很喜欢楚姐姐,头一回还不熟,第二回便往楚姐姐身上扑,该不会是那只猫回来了吧?”
她越说越玄乎,自己兴奋极了,长公主却听得心惊肉跳。
若皇帝把这些话听进去,会不会嫌晦气?
“栀栀!再胡说,午膳就饿着,省省力气!”长公主拉长脸训斥。
宋玉栀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时高兴,说的有些过了。
“皇舅舅,都是玉栀胡说八道,玉栀知错了。”
刚刚还因抱到雪寅而得意忘形,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的宋玉栀,立时夹起尾巴做人。
本以为会挨训,没想到皇帝竟露出一丝笑意:“栀栀若喜欢,便抱回公主府养几日吧,等回宫小住时,再给朕送回来。”
嗯?宋玉栀竖起耳朵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
她甚至下意识朝外头望望,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呀?
皇舅舅主动把雪寅交给她照顾,还让她带回府,这是什么样的荣宠啊!
之前皇舅舅让楚姐姐照顾雪寅一两日,那是雪寅自己霸着楚姐姐不放。
可她不一样,她既不招雪寅喜欢,也没立什么功劳,皇舅舅为何突然待她好?
思来想去,宋玉栀只想到一种可能。
她方才那番话,皇舅舅听进去了,并信以为真,有些厌弃雪寅,暂时不想看到这小东西。
思及此,再看怀中雪寅时,只觉得这小东西惨兮兮的。
若知道自己失宠了,还怎么睡得着?
今日的皇帝有些不同,顾太后默默思忖着,认为可能是个好时机。
用罢午膳,几人坐着品茶时,顾太后开口道:“除夕宫宴,三品以上官宦之家的贵女,差不多都到了,哀家瞧着个个知书达礼。皇帝年纪不小,春闱过后,便采选一批秀女入宫如何?”
“朕倒是没多留意。”宋云琅抿了口茶,将茶盏放到几上,望向太后,“母后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顾太后不知他这是应了,还是没应。
不过,他能主动关心有哪些贵女适合入宫,已比她想象的局面好了许多。
“陈国公家的嫡幼女陈娆,你应当听说过,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虽不算稳重,品行却不差,样貌最是出挑。皇帝若喜欢,可为四妃之一。”
“还有郑将军的千金郑赟,沐恩侯府你的三表妹顾菱,都不错。”
顾太后见皇帝并不排斥,便继续说:“哀家觉得最好的一个,还是尚书府千金孟羽宁,就是你跟前孟卿家的嫡亲姐姐,才学、品貌皆是上乘。她祖父曾是太傅,家风清正,哀家以为,是皇后之位最合适的人选。”
皇后之位?
宋云琅浅浅弯唇,小姑娘果真不是编瞎话骗他,母后对孟家姑娘甚为看重。
宫宴上,莺莺燕燕的姑娘家多了,宋云琅根本想不起孟羽宁长什么样。
暗卫倒是禀报过,陈家姑娘曾在竹林外看到他和漪漪。
他并不十分在意,只吩咐暗卫稍稍盯着些。
若她本分,就随她去。
若她管不住嘴,就帮她学会本分。
好在,那姑娘没乱说话。
“朕会参考母后的想法。”宋云琅淡淡应。
他语气疏冷,对选秀之事,半点不积极。
顾太后却激动不已,睁大眼睛望着他,倾身问:“皇帝答应选秀了?”
宋云琅颔首。
等漪漪听说这个消息,心里该就没有压力了吧?
长公主也面露喜色,适时插话:“等开了春,不如先办一场赏花宴吧?把京中适龄的贵女都叫进宫来,若宫里不便,在公主府办也成。”
“母后不是还想替楚丫头择一位郎君么?把春闱高中的,样貌好些的适龄公子也请来。眼见为实,总要细细看看他们真正品行如何。”
宋云琅听出来了,长公主更热衷后者,帮他选秀只是顺带。
原本长公主对选秀敷衍的态度,宋云琅很满意。
可她敷衍的原因,是为了替楚黛择婿,宋云琅又很不高兴。
“皇姐心里有人选了?”宋云琅状若无意问。
长公主没想到他还关心这个,想了想,大概是替顾怀诚问的。
“前两日就同母后说过,翰林院的陈筠样貌最出众,能配上楚丫头。”
长公主也没只盯着这一人,毕竟家世好样貌好的,暗地里喜欢寻花问柳呢?
“还有袁阁老的嫡次子袁松,他是国子监中,少有的被帝师赞誉有加的。”
武将之家的她也留意过,可有楚铎前车之鉴,她总觉着那些舞枪弄棒的不会疼人,不值得托付。
袁松此人,确有几分真才实学,写出的策论不落俗套。
宋云琅曾在帝师府书房,看到过他的课业。
长公主替漪漪选的郎君,确实都是好出身。
“朕还有事,不打扰母后和皇姐。”宋云琅起身,面上神色淡下来,看着有些冷。
宋玉栀本能地退后一步,连已经醒来的雪寅也自觉地不敢去扰他。
“皇弟这是?”长公主不太懂他的转变。
暗暗思量自己方才的话,她哪一句说错了?
啊,该不会皇弟以为她只顾着为楚丫头择婿,对选秀不够上心,喧宾夺主?
顾太后敬重先皇后,对长公主宋云珠和先帝宋云玓姐弟,比对宋云琅还用心。
就怕一碗水没端平,以致兄弟阋墙。
可惜,她只顾着长公主姐弟,对宋云琅关注不够,总猜不透儿子的心思。
“云珠不必多虑,怕是又想到朝政上的事,他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顾太后起身,扶住长公主小臂,“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折几支梅花回来插瓶。”
宋玉栀贪玩,也抱着雪寅跟去。
没走一段,雪寅便挣脱她,跳到地上,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宋玉栀招呼着慈安宫的宫婢,一通好找,终于在一处假山洞里寻到它。
“还是戴上铃铛项圈好,跑到哪里都能听见。”宋玉栀抱着它,走在御花园。
经过某一处时,忽而忆起,楚姐姐入宫那回,就是在此处不小心冲撞了皇舅舅。
诶?她记得当时雪寅是戴着铃铛项圈的?
皇舅舅对她们这些小姑娘,素来没什么好脸色。方才突然变脸,是听母亲说楚姐姐的亲事,听得不耐烦了吧?
初一过后,楚黛总有些心不在焉,去尚书府看秦老安人时,也是如此。
“漪漪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罗夫人担心地问,“可找太医看过了?”
“多谢舅母关心,漪漪没事,可能是这两日睡得不太好。”楚黛含笑应着。
罗夫人心疼她,又因儿子的心思,忍不住多叮嘱几句,要她饮食得宜,早晚添衣云云。
这些话,孟沅也交待过,楚黛未表现出丝毫不耐,细细听着。
罗夫人瞧在眼中,很是惋惜。
若她身子好些,定北侯府的门槛早被媒人踏破了。
梅林赏花之时,孟剑书终于寻到独处的机会。
他凝着楚黛眉眼,嗓音清润问:“表妹,庙会那日,你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事?或是见了什么人?”
原本他以为是孔肇在纠缠表妹,可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特意找人盯了孔肇些时日,孔肇忙着玄冥司的差事,根本没出现在表妹跟前一次。
孟剑书不得不怀疑,那日之事,另有隐情。
楚黛抱着梅枝的手,略收紧:“只是碰巧遇到孔大人,表哥为何如此问?”
“是陛下吗?”孟剑书几乎是咬着牙,艰难地说出他认为最可能的猜测。
若真是与皇帝私会,她的刻意隐瞒,意味着什么?
她喜欢皇帝,还是皇帝逼迫于她?
闻言,楚黛粉颊立时失了血色。
“漪漪不懂表哥想说什么。”楚黛不想同他说下去。
他挡住前路,楚黛便转身。
可孟剑书不许她逃,快步上前,不顾风仪,伸手拉住她手臂:“漪漪。”
他想说,她若有难处,他可以帮她。
“宁姐姐!”楚黛白着一张小脸,朗声唤。
惊动梅树那边的人,孟剑书赶忙放手,一脸错愕。
孟羽宁过来,见到孟剑书,倒是毫不意外。
“漪漪,怎么了?”孟羽宁上前问。
楚黛不知孟剑书猜到多少,原本她犯不着心虚,可那晚陛下轻轻一吻,让她再无法理直气壮。
她努力平复心神,随意指着一处梅枝道:“那支梅花开得正艳,宁姐姐要不要折?”
台阶找得极其拙劣,三人心照不宣。
孟羽宁请兄长替她折梅枝,目光且忍不住在两人之间巡睃。
哥哥究竟做了什么,把表妹逼到如此失态?
长公主府中,宋玉栀被雪寅折腾得手忙脚乱,小东西才来一日,就像泥里滚过的小野猫。
死活不肯让她们帮着沐洗,还把她寝屋闹得一团糟。
宋玉栀欲哭无泪,她想把这小祖宗送回宫去,可她没那个胆子。
“赶紧去帝师府下帖子,把楚姐姐接来,她一定有法子!”宋玉栀眼睛一亮,火急火燎催促着宫婢们。
等宫婢拿着请帖走远了,她又想起来。
雪寅好些日子没见着楚姐姐,要是根本不记得楚姐姐,连楚姐姐也治不住它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万更奉上,抱住宝子们!啊,终于有空去倒杯水喝了,明天见!
这几天应该都是0点更,14号开始继续老时间,中午12:00或者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