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曈本来还有些不知就里,思忖片刻以后才明白怎么回事,。苌楚已年入及笄,正是少女怀春的光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马上向苌楚低头道歉:

“我是无意看到的,如果冒犯了苌楚,还请不要怪罪。”

苌楚没有再责怪他,却也没接他的话,只是将手上的纸连同案前的字一起收好,又放了几件干净的衣衫到元曈面前。

“闲时无聊抄抄诗罢了,我又没念过书,字也写的潦草。这是我哥哥的衣服,玄晦哥哥先换上吧。你这样穿着湿衣服会染上风寒的。”

元曈再次谢过了少女。

苌楚看着元曈道谢的窘态,顷刻间气也消了一半,“夜已经太深了,你暂且在哥哥的房里将就一晚吧。”

元曈便进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询问兄妹的近况,二人闲聊了一会后,元曈就回到了苌仁昭的房间休息。

他和苌楚的哥哥仁昭是相识多年的布衣之交。苌家兄妹二人本来籍贯在河北魏州,因为自幼丧母便跟随父亲入京,一直在洛阳北市做丝绸生意。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的父亲随后不久就因为染病身亡,只剩下兄妹二人留在京中相依为命。

多年以前元曈与苌仁昭在北市初遇,本来是因为一件琐事起了争执,小到多年之后元曈都记不起来是为何争执。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误会解除以后两个少年郎便一见如故,渐渐地元曈也成了兄妹在洛阳最熟悉的人。

回想到这里已是子时,窗棂外夜风珊珊,树叶在沙沙作响。元曈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他好像非常不舒服,眉头因为疼痛紧紧皱在一起,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左臂,额头上同时泛一层细密的汗珠。

似乎犹豫了片刻,他缓缓撑着床榻起身做起来,用火折子重新点亮了油灯。然后伸出手向腰间摸索着,不一会儿便从衫底取出一物。

借着微弱的灯光,隐约可见他手中拿着的是一个青色瓷瓶,瓷瓶高约三寸有余,通体碧绿色。

瓷瓶的瓶盖是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瓶身由两部分组成,上下两部分结合的地方伸出三层莲花瓣,每个花瓣的边缘都镶银丝,中间最细的凹槽处精巧地用一股红绳系着,下面则是倒扣的莲蓬底座。

看起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器。

元曈用左手托着瓷瓶,右手轻轻扭开盖子,随后对着瓶口悄声说道:

“怀荒,你还醒着么?刚才我好像中招儿了。”

话音刚落下,原本黢黑的瓶口突然流光婉转,然后缓缓飘出一缕青烟。烟气绕着元曈转了几圈,最终竟然氤氲成个少年模样。

这个少年看起来约二十出头,仪容清俊秀丽,头上梳着一头辫发,上身穿着件宽大的蜜色袍子,下身则是束腿纨绔。

腰间挂着的环首刀颇为瞩目,这身奇特的装扮和元曈全然不同。

“刚才那东西还是伤到你了?”被唤作怀荒的少年皱着眉头问道。

元曈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解开上衣从袖中抽出手臂,但见他从左肩到肘窝连绵一片淤青。

怀荒轻轻托起他的胳膊,眯着眼睛凑近观察,只见伤处斑驳陆离好像有黑气环绕,看起来甚是狰狞可怕。

“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伤”。怀荒放下元曈的手臂支颐苦思,随后他看着元曈,眼神中似有怨责之意:“如果方才放我出来,我和你一块对付那妖怪,你也未必会受伤。”。

元曈把手臂缩回袖子穿好衣服。对着怀荒连连凑趣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听人说过。洛阳城作为帝都有守城神将庇护,你如果不藏身在莲花尊里,咱们需要对付的可就不单单是那妖怪。我怎能让你冒这风险。”

怀荒被他的一番言辞辩的无话可讲,元曈见怀荒不再做声,不禁想起了年幼时二人相识的情景。

原来这个叫怀荒的男子并非常人,而是一个灵体,或者可以称为“鬼”。长久以来他一直附着在这小小的青瓷莲尊之中,只有没人的时候才会现身。

元曈的家在洛阳城北的千金乡千金里,这里坐落于北邙原上的洛水北岸,从风水堪舆的角度来说是天造地设的宝地。古往今来,无论王公贵胄或是布衣平民,都热衷死后把这里作为埋身之所。就在在绵延百里的北邙土山上,墓冢嵯峨高耸,数量多如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