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笔特殊的捐资

“给陈参赞回电:谢导八月二十号去新加坡。”

九月二十五日,北京。

成荫从文化部电影局出来,站在门口抽了一支烟。

大前门,一块四一包。

他买了半年,还剩大半条。

局长今天态度很客气,客气得像对待外宾。

“成院长,《家的生物学》在威尼斯为国争光,这是好事。但送审的事,局里还在研究。”

“研究多久?”

“这个不好说。你也知道,电影审查要综合考虑,不是我们一个处能定的。”

成荫把烟蒂掐灭,用鞋底碾了三下。

他想起1981年4月,谢晋把《家庙》油印本,寄给北电七八级学生那天。

三十七个年轻人,每人一份。

他没问谢晋为什么。

他看见谢晋把最后一份油印本,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学院门口的绿色邮筒。

那个邮筒,1979年他寄过《小花》的审片报告。

1980年寄过《天云山传奇》的立项申请。

1981年4月20日,寄出三十七份《家庙》。

他没有寄过家信。

他母亲1972年去世,他没能回山西送葬。

九月二十六日,清水湾。

威叔早上六点,在量凤凰木的花苞。

四点三毫米。

他记在本子上,又在数据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纸页已被划破三小道。

他合上本子,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赵鑫。

“威叔。”

“赵总,这么早?”

赵鑫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粒骨朵。

“谢导昨天从上海打电话来。”

“他说什么?”

“他说,周师傅那块牌位,背面十六个名字,他记全了。”

威叔把喷壶放下。

“怎么记全的?”

“周师傅翻了一夜旧物,在樟木箱底找到一张1957年的户口本复印件。户主栏写着‘周永泰’,家庭成员栏写着十六个名字。”

赵鑫顿了顿。

“他阿爸1942年走的时候,这十六个人都在永宁镇。1981年,只剩他一个人,记得这十六个名字。”

威叔没说话。

他拿起喷壶,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

“赵总。”

“嗯。”

“这棵树,周伯1980年亲手嫁接的。他说,等它开花那天,要在树下烧一封给蔡国维的信。”

赵鑫看着那粒骨朵。

“信写了吗?”

“写了。1980年11月18号写的。周伯走之前三天,托我收着。”

威叔从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边角磨毛,封口用米粒粘了三道。

收信人一栏写着:

“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

寄信人一栏写着:

“香港深水埗周阿福”

赵鑫接过那个信封。

很轻。

像一枚没有重量的落叶。

“威叔,等花开了,我陪你烧。”

九月二十八日,台北左营眷村。

周大山把水泥庙的偏殿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