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笔特殊的捐资

杨六郎的神像摆在正位,是他凭七岁记忆塑的。

那年正月十五,山东即墨老家的庙会,父亲把他架在肩上,让他摸杨六郎的金枪。

他摸了。

枪是木头的,漆剥落了大半。

他摸了一手红漆。

父亲说,这是杨六郎的血,摸了能打胜仗。

他1949年来台湾,没打过仗。

那把金枪的样子,他记了五十二年。

他把水泥刀放下,蹲在小庙前,点了一支烟。

长寿烟,台湾烟酒公卖局出的,他抽了三十年。

他想起1967年,二儿子出生那年,他托人从香港转寄了一封信回即墨。

信写了三页,寄出去之前撕了两页半,只剩一行字:

“娘,儿在台湾,一切都好。”

他没收到回信。

1978年,他托人又寄了一封。

这次只写了一行:

“娘,孙子会叫奶奶了。”

他还是没收到回信。

他把烟蒂摁灭,塞进水泥袋里。

站起来。

膝盖响了。

他低头看着那座水泥庙。

关公,妈祖,杨六郎。

三尊神,三十二年。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脸。

1957年那张黑白照片,他藏在铁盒底层,压在1948年的船票下面。

照片上母亲六十二岁,头发全白,站在老家的院门口。

她没笑。

她只是看着镜头。

周大山蹲回小庙前。

他从铁盒里摸出那张照片,放在水泥庙的正殿门槛上。

“娘。”

他对着照片说。

“儿的庙,建好了。”

一九八一年九月三十日。

清水湾食堂门口。

威叔早上六点量那粒花苞。

四点五毫米。

他把本子合上。

从怀里摸出那个泛黄的信封。

“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封放回怀里。

他拿起喷壶。

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

水雾在晨光里泛着虹彩。

远处,许鞍华的《故土之心》筹备组,已经开工了。

录音棚传来顾家辉调试钢琴的单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威叔把喷壶放下。

他忽然听见食堂里,有人在哼歌。

调子很熟。

是《月光光》。

他转头。

是赵鑫。

二十六岁的香港年轻人,站在灶台边,把第一笼包子抬上蒸架。

他哼着那句“太平归来做新郎”。

调子不准。

但每个音都在。

威叔站在凤凰木下,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

晨光照在那粒四点五毫米的花苞上。

顶尖那线红,比昨天又长了一点点。

不是眼睛能看出来的长度。

是他知道它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