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食盒盖上。

“等人齐了再分。”

谭咏麟看着那食盒,忽然问:“邓小姐呢?”

“还在槟城。”

徐小凤把食盒搁在石板角落,用帕子盖住,“她说还有三位老人要录,录完才回来。”

“那许导呢?辉哥沾哥呢?周总监呢?”

谭咏麟掰着指头数,“阿鑫呢?还有林青霞,她好久没来了。”

“青霞在台北。”

张国荣轻声说,“昨天打电话来,说她父亲身体不好,要在那边照顾一阵。”

晨风穿过凤凰木的枝叶,把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吹得轻轻晃动。

威叔抬头看着它,忽然说:“周伯嫁接这棵树的时候,跟我讲过一句话。”

几个人都看着他。

“他说,树这东西,不是你种它,是它种你。你把它种进土里,它把根种进你心里。等哪天它开花了,你心里那根也就扎稳了。”

谭咏麟没说话。

他从裤袋里,摸出那张船票复印件。

放在石板上,搁在周伯那封信旁边。

仁川到香港。

一九四八年三月。

背面那行铅笔字已经糊了,但还能辨认:若能生还,当以歌报。

张国荣看着那行字。

“你查到这个人的后人了吗?”

谭咏麟摇头。

“查不到。名字也糊了。只有这行字。”

他把船票复印件,往石板中间推了推,让它和周伯的信挨着。

“威叔,你说这算不算等人?”

威叔没回答。

他蹲下来,把周伯的信、谭咏麟的船票、徐小凤的食盒,在石板上摆成一个品字形。

“算。”他说,“等人不一定要等到。让人知道你在等,就行了。”

上午九点,赵鑫办公室。

电话响了。是陈启明从新加坡打来的。

“赵先生,李光耀先生看过《槟城空屋》的拷贝。”

赵鑫握着话筒,没说话。

“他看完之后,在放映室坐了很久。随行人员不敢问,等了二十分钟,他站起来说:让那个赵鑫来见我。”

“什么时候?”

“十一月八号到十五号之间,具体时间等他秘书通知。”

陈启明顿了顿,“另外,国家博物馆那边已经把《家的生物学》的放映厅准备好了。片名最后尊重你们的译名,修改为:应。”

赵鑫没说话。

“李先生说,这一个字就够了。不需要解释。”

电话挂断后,赵鑫站在窗前。

凤凰木的枝叶,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那粒四点七毫米的花骨朵,藏在叶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威叔每天量,每天记。

本子上已经画了七道横线,纸页划破了好几处。

他忽然想起一九七五年游过深圳湾的那个夜晚。

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以为自己会死。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妈还没吃上我挣的饭。

六年后的今天,新加坡总理坐在放映室里,看完一部讲母亲,怎么教孩子拿筷子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