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二十分钟没说话。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挣到了饭。

但他知道,那架调哑了四十年的钢琴,终于有人听见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谢晋昨天从上海寄来的信。

很短,只有三行:

“小赵:周师傅那块牌位,背面十六个名字,他记全了。我陪他去永宁镇走了一趟。镇子还在。那棵榕树还在。他蹲在树下哭了二十分钟,然后说:谢谢。”

赵鑫把信折好,放回抽屉。

和那封一九七九年的信放在一起。

下午两点,清水湾二号棚。

《故土之心》的筹备会,开了一半。

长桌上摊着分镜稿、预算表、新加坡国家档案馆的资料复印件。

许鞍华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

“新加坡那边确认了,国家档案馆全部开放。包括一九四二年到一九六五年所有华族、印度族、马来族互助史料的原始档案。”

她翻到第三页,用铅笔点了点。

“李光耀先生一九六五年,独立演讲的录像带,我们可以在电影里用三十秒。条件是:不能剪辑,不能配音,原声原画。”

黄沾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今天抽得凶,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六个烟蒂。

“三十秒够干什么?”

“够让观众看见他哭。”许鞍华说。

长桌安静了几秒。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

他面前摊着五线谱本,上面画满了涂改的痕迹。

最近他在为一组甘美兰乐器和华乐古筝的合奏头疼,两种音律体系怎么融合。

试了十七版都不满意。

“那段不用配乐。”

许鞍华看着分镜稿上那个标注,“他哭的时候,什么声音都不要。就让观众听他的呼吸声。”

谭咏麟坐在长桌末端,手里还捏着那张船票复印件。

开会前,他把它从石板上收了回来,但一直没放回裤袋。

他忽然开口。

“许导,我想在电影里唱一首歌。”

许鞍华抬头看他。

“什么歌?”

“还不知道。”

谭咏麟把船票复印件翻过来,背面朝上,“这张船票的主人,说若能生还,当以歌报。他没生还。但他的歌,没人唱。”

他把船票放在桌上,推向前。

“我想替他唱。”

长桌又安静了几秒。

黄沾重新点了一支烟。

顾家辉在五线谱本上,写了几个音符,又划掉。

许鞍华看着那张船票复印件,看了很久。

“歌你自己写?”

“我想请郑国江老师填词。”

谭咏麟说,“曲我自己谱。谱不好,辉哥帮我。”

顾家辉点点头,没说话。

许鞍华把红蓝铅笔放下。

“那你就谱。谱好了拿来我听。”

下午四点,录音棚。

张国荣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反复听一段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