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盛京围城

与此同时,南面的杨震见城北火起,立即下令全线出击。数万明军推着云梯、撞车,越过护城河,向南城墙发起总攻。清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南城楼上的多尔衮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面色如死灰。

“城破了。”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多铎浑身是血地冲上城楼:“哥!城北被炸开了!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杀进来了!你赶快走——从东门走,我替你断后!”

“走?”多尔衮惨笑,“走到哪里去?盛京丢了,大清就亡了。亡国之君,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哥!”多铎抓住多尔衮的双肩,嘶声大吼,“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福临着想!他才六岁!大清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你带着皇上走——去宁古塔,去赫图阿拉,去更北的地方!只要爱新觉罗的血脉还在,大清就没有亡!”

多尔衮浑身一震。他缓缓转头,望向城中的方向。那里有他的侄子福临,有列祖列宗的牌位,有大清最后的气运。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传旨。命正黄旗、镶黄旗全部残余,护送皇上从东门突围。命正白旗断后。多铎——你率镶白旗,跟朕一起走。我们……退回赫图阿拉。”

“臣领旨!”

辰时三刻,盛京南门被明军攻破。杨震率大军涌入城中,与吴三桂的关宁军会合。清军的抵抗在南门和北门同时被突破后迅速崩溃,八旗士兵或战死或投降,城中到处是刀光剑影和滚滚浓烟。

吴三桂率部攻到皇宫前时,遇到了一股顽强的抵抗。正白旗的三百名亲兵在皇宫午门外摆开阵势,死战不退。吴三桂亲自冲锋,连斩数人,终于在付出两百余人伤亡后突破了这道防线。

当他踏入盛京皇宫的大政殿时,殿中已是人去楼空。龙椅还在,但已蒙上了一层灰。殿后的寝宫中,散落着仓皇撤离时遗落的衣物、典籍和金银细软。吴三桂走到大政殿中央,望着那把空荡荡的龙椅,心中涌起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当年他就是在这座殿中,向多尔衮跪拜称臣。如今他回到这里,却是以征服者的身份。

“王爷。”祖大寿匆匆入殿,“清军残部从东门突围,多尔衮挟福临向北逃窜。杨督帅已派韩大忠率骑兵追击。”

“追。”吴三桂只说了一个字。

午时,盛京全城肃清。

杨震与吴三桂在盛京南城楼上会合。城楼上还插着清军的龙旗,杨震亲手将它扯下,换上了大明的旗帜。红旗金日月,在辽河平原的夏风中猎猎飘扬。

韩大忠的追击骑兵在盛京以北四十里处追上了清军断后的正白旗残部,一场激战后斩杀大半,俘虏数百。但多尔衮、多铎和福临在正黄旗、镶黄旗精锐的护卫下,已经越过铁岭,向更北的荒野逃去。消息传回盛京,杨震沉吟良久。他没有责怪韩大忠——八旗精锐拼死断后,骑兵追击受阻是难免的。多尔衮虽然逃走,但他带走的兵力不足三千,粮草辎重尽失,在辽东的荒野中能不能活过今年冬天都是未知数。

“不必追了。”杨震对传令兵道,“传令韩大忠,收兵回城。北逃的清军,让北方的冬天去收拾他们。”

六月廿八,盛京光复的消息传到北京。

朱炎正在乾清宫偏殿批阅奏章。周文柏捧着塘报快步走入,脸上难掩激动。“国公!盛京捷报!杨督帅六月廿六攻克盛京,清军覆没,多尔衮挟福临北逃,去向不明!”

朱炎接过塘报,一目十行地读完,脸上却没有露出想象中的喜悦。他放下塘报,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辽东地图前,目光从盛京缓缓北移,越过铁岭、开源,停在赫图阿拉,又继续向北,越过松花江、黑龙江,最终落在外兴安岭以南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传令给杨震:盛京既克,不必急于追剿残敌。多尔衮北逃,粮草尽失,入冬前翻不起大浪。眼下最要紧的有三件事:其一,安民——盛京及辽东汉民,剃发者准其蓄发归正,包衣奴隶一律释为自由民,编入户籍,分给田亩。其二,设防——在铁岭、开源、抚顺等要地设卫所,屯兵驻守,防备清军残余南下骚扰。其三,修轨道——锦州到盛京的轨道要加快,务必在九月之前通车。今冬辽东驻军的粮草取暖,全指望这条轨道了。”

周文柏速记毕,抬头道:“国公,盛京收复,辽东基本光复。是否该筹备——还都北京了?”

朱炎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地图上的北京城,又望向更南方的南京。还都之事,牵涉太多。南京是根基,新政的试验田在江南;北京是正朔,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座皇城。若还都北京,江南的新政谁来管?若留都南京,北方的士绅会不会觉得朝廷抛弃了他们?

“还都之事,暂且不急。”朱炎缓缓道,“待盛京的善后有了眉目,秋收之后,在南京召开一次‘咨议会’,召集各省咨议局代表,共商此事。天下人的事,该由天下人来议。”

周文柏心中一震。让各省代表共商还都大计——这在大明历史上是闻所未闻的事。但想想豫国公一贯的行事作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位国公从来不喜欢独断专行,他更愿意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让大家一起议,一起定,一起担责。

“下官明白了。”周文柏正想退下,又被朱炎叫住。

“还有一件事。传令给郑森,水师在辽东的战事告一段落后,留一部驻防旅顺,主力南下回厦门。西班牙人在东南沿海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了。辽东是陆上的门户,海疆是海上的门户。两个门户,一个都不能丢。另外,遣使赴朝鲜,册封朝鲜国王,正式恢复宗藩关系。告诉朝鲜人——大明回来了,他们不必再向任何人称臣,只向大明称臣就够了。”

七月初七,盛京。

经过十天的清理和整顿,这座经历了战火的城市渐渐恢复了秩序。街上的尸体已经掩埋,残垣断壁正在拆除重建,粥厂每日施粥两顿,城中百姓——无论是汉人、满人还是蒙古人——都领到了临时户籍木牌,凭牌领粥、就医、领取重建工钱。

杨震在大政殿设立临时总督衙门,吴三桂、周文柏、韩大忠、石阿豹等人每日在此议事。这天议的是北逃清军的去向。

“探马已查明。”韩大忠指着地图禀报,“多尔衮一行约三千人,已退至赫图阿拉。那里是建州卫故地,努尔哈赤起兵之处。有旧城一座,年久失修,城墙多半坍塌,不足以固守。清军残部正在赫图阿拉周边伐木筑寨,囤积粮食,看样子是打算在那里过冬。”

“赫图阿拉……”杨震沉吟,“距盛京多远?”

“六百里。但一路都是山林野地,道路崎岖,大军行军需十五日以上。且沿途人烟稀少,补给困难。”

“那就更不必急于进剿了。”杨震道,“多尔衮身边只有三千残兵,粮草匮乏,赫图阿拉的存粮绝对不够三千人吃一整个冬天。他想在那里熬过辽东的冬天,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军若在入冬前长途奔袭赫图阿拉,反而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不若稳守铁岭、开源一线,等待时机。”

吴三桂点头:“督帅所言极是。辽东的冬天是最好的武器。末将在辽东打了半辈子仗,最清楚这一点。九月一过,雪一下,赫图阿拉与外界便几乎隔绝。多尔衮缺粮少衣,能不能熬到明年开春都难说。届时要么冻饿而死,要么下山投降——无论哪种结果,都不需要我军再流一滴血。”

“那便如此定策。”杨震拍板,“韩大忠率本部驻铁岭,石阿豹驻开源。在铁岭与赫图阿拉之间的山路上设卡,封锁清军的粮道。一只兔子都不许放过去。同时,张贴招降告示,晓谕随清军北逃的蒙古人、汉人:凡下山归顺者,朝廷赦免其罪,分给田亩,编入户籍。我要用辽东的冬天,替大明打这最后一仗。”

七月中旬,旅顺。

郑森接到北京的调令时,正在旅顺港监督新船坞的施工。这座船坞由荷兰匠师范德维尔主持设计,建成后将是大明北方最大的舰船修造基地,可容纳“镇海级”巨舰进坞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