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江知愉只能带着自己从京城带来的护卫,远远地跟在军队后面。

她想靠近祁闻毓,但每次靠近都被侍卫拦下。

“王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中军。”

她一句话也没能和毓哥哥说上。

祁闻毓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是副将和幕僚,偶尔和秦王说几句话。

秦王禁足期满后老实了许多,但还是时不时偷偷回头看江知愉一眼,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

祁闻毓不理会他们。

他只想赶紧回到京城。

只要回了京城,回了永宁宫,就能再见到那个人。

祁闻毓握着缰绳,望着前方的官道。

京城还在千里之外。

他忽然觉得这段路,有些太长了。

*

回京那日,城内万人空巷。

秋日的阳光格外明亮,照在将士们的盔甲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银光。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连路边的茶棚顶上都爬满了半大的孩子。

官兵们手挽着手组成人墙,费力地维持着秩序,仍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祁闻毓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轻甲,外罩绛紫色战袍,腰佩长剑,眉目间那股平日里刻意装出来的纨绔之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清朗的英气。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本就俊美的面容衬得越发夺目。

“雍王千岁——!”

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涌来。

但欢呼声在囚车经过时,立刻变了味道。

第一辆囚车里押着过山虎,五花大绑,蓬头垢面,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血迹斑斑地糊在囚衣上。

他歪在车厢里,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山大王,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

“就是他!青峰山那个匪首!”

“听说他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抢了许多姑娘钱财。”

“畜牲!”

一个粗壮的妇人挤到人墙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烂菜叶,抡圆了胳膊,狠狠砸进囚车。

菜叶子拍在过山虎脸上,汁水四溅,黏糊糊地挂在头发上。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顷刻间,烂菜叶、臭鸡蛋、发霉的瓜果从四面八方飞向囚车。

百姓们骂声震天,有人哭喊着被匪徒害死的亲人名字,有人往囚车上吐唾沫,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捡起石头要砸,被官兵拦了下来。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牲!”

“还我爹爹的命来!”

囚车里的匪徒们缩成一团,有人的额角被鸡蛋砸破了,血和蛋液混在一起往下淌,却连擦都不敢擦。

过山虎被砸得睁不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

祁闻毓没有回头。

这些匪徒作恶多年,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百姓的血,今日这点烂菜叶算什么。

他面色不变,目光平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任由身后的喧嚣像暴风雨一样席卷而过。

太子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这支凯旋的队伍。

欢呼声、叫骂声、菜叶砸进囚车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祁闻毓的背影上,那个穿着一身银白轻甲的年轻王爷,骑在高头大马上,像一轮初升的太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