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告假那日,天还没亮就出了宫。

崇文书院坐落在城南十里外的一个小镇上,背山面水,清净得很。

宁馨到的时候正是巳时,书院里传来琅琅书声,隔着围墙都能听见。

她没有走正门,绕到后院,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秀,眉目沉稳,比几个月前又蹿高了大半个头。

“姐姐!”

宁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宁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长高了。”

“姐姐!”

又一个声音从屋里冲出来,宁澜像一阵风似的扑到宁馨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脑袋往她怀里拱,“你怎么才来!我都想死你了!”

宁澜比哥哥矮了半个头,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哪有半分姑娘的样子,倒像个跑江湖的小伙计。

宁馨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左肩微微吃痛,但忍住没吭声。

她伸手揉了揉宁澜的头发:“我这不是来了吗。”

姐弟三人进了屋,宁旭把门关上,宁澜拉着宁馨坐下,倒茶递水,忙前忙后,嘴就没停过:“姐,你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受伤了?让我看看——”

“没有。姐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啊。”

宁馨把袖子拢了拢,遮住手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就是赶路赶得急,没休息好。”

宁旭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目光在姐姐脸上停了很久。

他比妹妹心细,也更能藏得住情绪,但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姐姐左肩的动作明显不太自然,笑容底下藏着疲惫。

“姐姐,”宁旭开口,声音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书院里一切都好。顾院长上个月还夸我,说我的策论进步很大,明年可以下场试试了。”

宁馨眼睛一亮:“真的?”

“嗯。”

宁旭点了点头,“我想考科举,走仕途。为爹娘翻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宁澜也不闹了,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

宁馨看着弟弟的脸。

十二岁的少年,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是仇恨、责任,还是一个少年被迫提前长大而留下的痕迹。

“好。”宁馨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好好读书,银两方面不用操心,有姐姐在。”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锭锭碎银和几串铜钱。

“这是主子赏的,加上这几个月的月银,你们收好。”

宁馨把银子推到弟弟妹妹面前,“束脩、笔墨纸砚、衣裳吃喝……都需要用到银钱。”

宁澜看着那堆银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知道姐姐在贵人那儿当差,月银是有数的,能攒下这些,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姐,我不要你的钱。”

宁澜把银子推回去,“我自己能挣。我上个月卖绣帕赚了三百文,这个月又接了两个大单子——”

“你拿着。”

宁馨把银子重新推回去,语气不容拒绝,“哪怕你想做生意,那也是要本钱的,本钱足了才能做大。你不是说要给姐赚钱吗?拿着。”

宁澜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