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闻毓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续上后半句,“跟我走吧。”

“是。”

宁馨站起来,跟在祁闻毓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永宁宫。

秋风吹过宫道,将她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

雍王府,书房。

门关上的一刻,祁闻毓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变小了。

应该是多了个人,空气就变得不一样了。

宁馨站在书房中央,身姿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等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祁闻毓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他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不稳。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既然跟了本王,那先改名吧。”

祁闻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宁馨单膝跪下,垂首道:“属下请王爷赐名。”

祁闻毓看着她跪下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

“起来。”

他说,“以后如无必要,无需下跪。”

宁馨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敛去,站起身来。

“还有……在本王这儿,你就不必处处隐在暗处了。”

祁闻毓说,“跟在我身边当个普通护卫吧。”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还是改回原来的名字吧。宁馨——是吗?”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个发音,又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宁馨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被她这么一看,祁闻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胸口擂了一面鼓。

祁闻毓用力按了按心口。

书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王爷。”

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瞬的微妙。

祁闻毓脸色微微一变——

是杨护卫的声音,大概是暗卫那边有消息了。

他迅速收敛了神色,站起身来,唤宁馨:

“跟我来吧。”

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宁馨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

地牢在王府最深处,沿着一条长长的石阶往下走,空气越来越潮湿,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墙上火把跳动的光影。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霉味、铁锈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

祁闻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宁馨。

她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有变,像是走进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

祁闻毓收回目光,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松了一下。

她果然和别的姑娘不一样。

“王爷。”

暗卫从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跪地,“人带回来了,在地牢最里面。”

“是个负责断后的,属下在半道上把他截回来的,没惊动其他人。”

“但另外几个跟丢了,进了一个巷子就没了踪影,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有继续追。”

祁闻毓摆了摆手:“罢了,有个活口也行。起来回话。”

暗卫站起身,退到一旁,为祁闻毓让出路来。

地牢最里面的刑房,铁栅栏后面,一个黑衣人被铁链锁在木桩上。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浑身是伤,血从破口处一滴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暗红。

祁闻毓在铁栅栏外站定,打量了那人片刻。

“把他泼醒。”

侍卫提来一桶凉水,兜头泼了下去。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艰难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被血污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狠戾、警惕,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祁闻毓看着那双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杀了我们当家的……我要为当家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