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的夜里,尖刀班屋里的火盆还剩一点红。

软软坐在门边,把最后一卷纱布重新扎紧,又顺手把炮崽松开的绑腿按了回去。

“别老嫌麻烦。”软软皱着眉道,“真跑起来松了,摔一跤就能要命。”

炮崽低头看着软软的手,小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姐。”

狂哥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棍,听见这声姐,忍不住乐。

“哟,炮崽现在可乖了啊。”

炮崽脸一红,抱着枪往旁边缩。

鹰眼坐在门槛边擦枪,一句话把狂哥噎住。

“他听软软的,活的久。”

是啊,活得久。

比长征时期,多活了五年了。

火盆里的红光忽然跳了一下。

下一刻,刺耳的军号声突然响起。

嘟——

嘟嘟——

屋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鹰眼连忙抓枪起身,软软把纱布塞进药包。

狂哥立马站起,大喊了一声。

“尖刀班,集合!”

刚才还带着年味的屋子,眨眼间只剩枪栓声,绑腿声,和弹药袋撞击声。

院外,通讯员顶着风雪冲进来,棉帽上全是白霜。

“一大队紧急开拔,目标白彦镇,配合兄弟部队打开鲁南局面!”

他们的年,终于过完了。

狂哥反倒笑了出来。

“行啊,这肉汤还没消化完,就让咱活动筋骨!”

老班长从隔壁屋掀帘出来,抬腿就踹了狂哥一脚。

“少给老子嘚瑟!”

“急行六十里雪路,哪个掉队,老子拿鞋底抽他!”

狂哥挨了一脚,嘿嘿一笑,转身喊的更响。

“听见没,六十里,都给老子把脚抬起来!”

风雪很快掩盖了驻地的灯火,队伍在凌晨出发。

他们走过了一个坡,还有一个坡。

绕过了一片林子,前面还是白茫茫一片。

算盘这时候反倒稳。

他背着比别人更多的弹药,步子却日常均匀,节奏也不乱。

一个新兵走急了,喘得气都喘不上来。

算盘瞥了他一眼。

“别迈大步,别跟班长学。”

“他那腿长,费命。”

狂哥在前头听见,回头骂。

“你他娘的还编排老子?”

算盘缩了缩脖子,脚下节奏没变。

“班长,我这是救人。”

鹰眼看了一眼算盘的步距,又看向那几个急行军有些费劲的新兵。

“照他说的走。”

几个新兵立刻调整步子,暴雪之中呼吸终于匀了一些。

天色发灰时,一大队抵达白彦镇西南的柴胡村。

村口老槐树下面,几个侦察兵蹲在雪窝里,脸冻的发青。

狂哥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魏庄堡垒隐蔽在风雪里,黑硬且坚固。

土围子,炮楼,壕沟,铁丝网,一层压一层。

几个火力点藏在断墙后面,枪眼黑洞洞的,正对着赤色军团的进攻路线。

鹰眼看了片刻,皱眉道。

“交叉火力,正面不好冲。”

“左边开阔地被两挺机枪覆盖,右边有断墙和地垄,视线复杂。”

老班长点完头后,亦是皱眉。

“伪军堡垒经营多年,里头的人熟地形,枪也够。”

“硬打的话,要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