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将军府的正堂里,祖昭正与刘安核对青州各郡新报上来的田亩清册。
回到寿春后,刘安便接过了大部分文牍工作,这年轻人做事缜密,数字过目不忘,连祖昭都对他赞不绝口。
两人正说着青州水利营的进度,赵平忽然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凝重,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已拆的急报,双手呈到祖昭面前。祖昭接过竹简展开,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青州出事了。
急报是王述从广固发来的。青州三家豪强大族——北海孟氏、东莱吕氏、长广公孙氏暗中勾结黄河北岸的赵军,约定于十月初八里应外合,在北海、东莱、长广三郡同时起兵叛乱。
幸而北伐军安插在孟家的眼线提前截获了密信,韩虎当机立断,连夜调兵包围了孟氏坞堡。吕家和公孙家闻讯仓促起事,却被早有准备的青州府兵堵在各自治所之内,连城门都没能冲出去。韩虎亲率右骁卫精锐强攻孟氏坞堡,半日便攻破堡墙,孟氏家主以下三百余口全部就擒。吕家和公孙家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三族首要人犯已被押往广固,等候祖昭发落。
祖昭将急报搁在案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安从地上捡起一片被祖昭方才捏碎的茶盏碎片,不动声色地放到案角,然后拿起急报细看了一遍。
“孟氏、吕氏、公孙氏,这三家都是青州本地盘根错节数十年的豪强,隐田隐户不计其数。将军推行限田令和清丈田亩,触动的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勾结赵军叛乱,早在情理之中。”刘安放下急报,语气平静,像是在分析一道算术题。
祖昭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子靖,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刘安思索片刻,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青州的位置上,修长的手指在北海、东莱、长广三处依次点了点,然后转过身来。神色依旧平静,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参与叛乱的三家首要人犯,一个不留,全部斩首示众。家产抄没充公,田产分给无地农户。旁支中未参与叛乱的,可免死罪,但须迁往广固就近监管,以防死灰复燃。”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模样判若两人,“同时重赏平乱将士和青州府兵,以彰其功。更要借此机会在各郡县广而告之,让青州百姓知道,北伐军不但能打赵军,也能保境安民。谁敢跟赵国勾结,这三家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明天。”
祖昭看着刘安,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平时温润如玉谦逊有礼,骨子里却藏着一把刀。一把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挥出去的快刀。
“传令。”祖昭站起身来,“参与叛乱的三族首恶,依律处斩,家产充公,田亩分给无地农户。旁支未参与者免死,迁往广固就近监管,不得擅离。平乱有功的右骁卫将士和青州府兵,赏钱五十万,粮十五万石。从寿春官仓调拨,即日发运。命王述在青州各郡县张贴告示,将三家勾结赵军的罪证和朝廷的处置结果公之于众,以儆效尤。”
赵平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这道命令一下,青州的局面便不再是单纯的一场平叛,而是一次彻底的清洗与重塑。祖昭要借这三家人头,敲碎青州所有豪强大族的侥幸心理。他给过他们机会,限田令中留了口子,清丈田亩时给了期限,但有些人非要拿命来试他的刀锋,那便怨不得他了。
数日后青州的告示贴遍了各郡县城门和乡间亭驿。孟氏、吕氏、公孙氏三家首恶被斩于广固城外,围观百姓人山人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吓得面如土色,更多的人在告示前指指点点地议论着那些被抄没的田产何时开始分配。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青徐二州,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豪强大族纷纷收敛了气焰,主动向各郡太守申报隐田。没有人想成为第二个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