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将军府书房里,祖昭与刘安隔案对坐。案上铺着一幅青徐二州的舆图,旁边摆着几份刚从青州送来的公文。王述在公文中详细汇报了平叛后的善后事宜,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头。
祖昭的手指在舆图上沿着青州海岸线缓缓划过,停在了成山角的位置。
“青州的事王述处理得很干净,韩虎的兵也调得及时。但这只是开始。”
刘安正在整理公文,闻言抬起头来。祖昭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圈,将青徐二州连同淮南四郡全部圈了进去。
“我跟你说过,我要把青州和徐州打造成第二个江淮。江淮八郡如今粮产连年丰盈,商路四通八达,百姓安居乐业。青徐刚收复不久,底子薄根基浅,但地缘位置比江淮更关键。青州北临黄河与石虎隔河对峙,东面是大海,往西走是兖州豫州,往南走便是寿春和建康。这块地方握稳了,进可渡河北伐,退可据河而守。握不稳,便是下一个邾城。”
刘安放下公文,坐直了身子。他听出了祖昭话里的分量。
“青州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根基不稳。三家叛乱虽然被迅速平定,但足以说明限田令和清丈田亩触动的利益太大了,大到有人宁可勾结赵军也要铤而走险。
接下来我打算让王述在青州全面推行三件事。第一,继续清丈田亩,严格执行限田令,绝不退让。第二,将水利工程扩展到东莱和长广,入冬前完成淄水和巨洋水的干流疏浚,明年开春沿岸数万顷荒地便能复耕。第三,在各郡县设立官学,让寒门子弟也有入仕的途径。打掉豪强垄断官位的根基,青州才能真正长治久安。”
刘安将这三件事在心中默记了一遍,又问道:“将军,那徐州呢?”
“徐州的情况比青州略好。魏璜在彭城坐镇,下邳、淮阳、宿豫这些地方收复得早,百姓已经恢复了正常耕作。徐州接下来的重点是商贸。彭城是南北商路的枢纽,我要在彭城设一个榷场,专门与河北、中原的商人互市。石虎虽然跟我们是死敌,但河北、中原的商人并不全是石虎的人。用茶叶、丝绸、瓷器换他们的马匹、皮革、药材,既能让徐州富起来,又能削弱石虎的战马垄断。这件事我打算交给你去办。”
刘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祖昭的意图。这不是单纯的商贸,这是一场经济战。
祖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寿春城灰蓝色的天穹,几片枯叶被秋风卷着从院中掠过,落在廊下的石阶上。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面,那是青州的方向,也是他下一次出征的方向。
“青州和徐州是我大晋北疆的两道大门。门守住了,石虎便只能缩在河北看着我们一点一点地收复失地。门守不住,北伐便无从谈起。接下来我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两块地方上,练骑兵,固城防,修水利,兴商贸,建官学。每一样都是慢功夫,但每一样都是根基。根基扎得越深,北伐的拳头打出去便越有力。”
刘安看着祖昭的背影,忽然问道:“将军心里有一个时间表吗?”
祖昭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桩寻常农事。“石虎的朝廷已经开始内斗了。石邃弑父虽然失败,但赵国宗室之间的裂痕已经公开化。石宣和石韬的储位之争只是时间问题。等他们兄弟阋墙,便是我们渡河北伐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