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这一番话说的台下不少人鼻尖发酸,默默低下了头。

他们得了天大的好处,心里却空落落的。

只剩满心的愧疚与不安。

人人心里都隐约明白。

今天是他们把周卿云逼走了。

话音落尽,周卿云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从容。

台下众人骤然回神,黑压压的人群齐齐起身。

大家心里都清楚,是他们对不起这个默默为村子付出的年轻人。

可周卿云自己心底却凉得彻底。

他望着台下一张张复杂难言的面孔。

有人愧疚、有人后悔、有人感激、有人茫然。

他看得透彻,这群乡里人,坏得不彻底,贪得有限度。

只是眼界窄、私心重、容易跟风糊涂。

也正因如此,他也没打算算计报复。

也许自己现在的放手,对于他们就是最大的报复。

他只需要放手,静待他们亲自尝一尝自己种下的因果。

满仓叔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想要握住周卿云的手。

周卿云坦然伸手相握。

掌心触到对方粗糙温热的老茧。

那是庄稼人一辈子勤恳劳作的痕迹。

也是他数年乡土情分的最后联结。

这一握,他收下过往所有的善意。

压下所有的失望与遗憾,恩怨清零。

片刻后他从容松手,彻底抽离,再无留恋。

他转身抬步,毅然朝着礼堂门外走去。

背影孤直坚定,褪去了年少的柔软执念。

多了历经世事的沉稳通透。

齐又晴默然起身,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木门。

踏出压抑沉闷的礼堂,一头扎进外头白花花的日光里。

清风拂面,瞬间吹散了礼堂内凝滞的浊气。

也吹散了他数年萦绕心头的乡土执念。

走出门口的刹那,周卿云下意识驻足,回头望了一眼。

满仓叔立在台上唇齿翕动,似在感慨、似在致歉、似在安抚众人。

可那些话语、那些人心、那些过往,他再也听不清。

也再也不想在意。

这一眼,是回望,是彻底告别。

从此,白石村的烟火热闹、产业兴衰、人情冷暖。

尽数归于过往。

周家搬离白石村那天,走得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除却贴身细软、衣物旧物,并无多少贵重东西。

两辆小货车便足以尽数装下。

周母收拾了整整一日,将带不走的旧桌椅、老农具、闲置被褥一一归置妥当。

邻里谁家需要便尽数相送。

老人家一辈子恋旧故土,这次却格外通透干脆。

默默割舍半生烟火念想,不吵不叹、不露悲戚。

周卿云蹲在车旁,稳稳将包袱木箱码在后座。

琐碎事宜一一安顿妥当,沉稳利落。

小妹周小云昨夜被连夜从市里接回来的。

一早得知全家要搬走,懵懂又不舍。

周小云抱着鼓鼓囊囊的小书包,小脑袋频频回望小院、枣树与村口巷道。

眼底满是茫然不舍,始终不敢相信自己要离开生活十几年的家。

厂区人员去落也彻底尘埃落定。

孙经理思虑再三,最终选择留守白石方便面厂。

带着几个不愿离开的老工人继续坚守。

他在这片土地打拼数年,早已扎根于心。

舍不得并肩的工友,也舍不得亲手搭建的生产线。

其余大半核心骨干、技术与销售团队,尽数心灰意冷。

众人亲眼见证周卿云真心被辜负、善意被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