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舟在血色的河水上慢慢前行。船身被很多苍白的手拉着,发出吱呀声。牛嘉紧紧抓住船边,手指发白。避魂香冒出青烟,勉强挡住亡魂的哭声。船到河中央时,水下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那影子看不清形状,但让人感到害怕。牛嘉想起钟判官的话,立刻低头闭眼,捂住耳朵。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回应。

时间好像停了。

他感觉那黑影从船底游过,水流让船晃得很厉害。冷气从脚下传上来,腿都麻了。耳边的哭声变小了,取而代之是一种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是在引诱他:睁开眼吧,就看一眼……

牛嘉咬紧牙关,牙齿都在抖。

他觉得有什么湿冷的东西碰到了脚踝。像烂掉的水草,又像触手。他全身一颤,差点跳起来,但还是忍住了。不能动,不能反应。

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很久。

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了。水流平静下来,嗡鸣也没了。亡魂的哭声重新响起,但好像少了些。

牛嘉还是不敢睁眼。

他一直保持原样,直到双腿麻木,直到胸口的护符微微发烫——那是提醒他时间过去了。

他慢慢松开手。

手指冰凉。

他缓缓睁开眼。

河水还是血色的,但那些挣扎的亡魂离船远了一些。前方对岸在雾中隐约可见,红色的花影清楚了一点。

船还在走。

左边的纸墙多了一道裂缝,像是被什么划破的。裂缝流出暗红液体,味道更腥了。

牛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他看向对岸。

还有一半路。

船靠岸时,牛嘉几乎站不稳。

他踉跄着下船,踩在地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想哭。回头看,忘川河还在翻滚,黑影还在挣扎。那艘冥舟一碰岸就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纸浆,渗进土里不见了。

没有回去的船了。

钟判官说过,冥舟只去不回。

牛嘉握紧拳头,转身向前。

眼前是浓雾。

雾很厚,只能看清十米内。空气中有股腐臭的甜味,闻久了头晕。地上是黑色软泥,踩下去会发出“噗嗤”声,抬脚时带起黑烟。

他启动护符。

护符发出白光,形成一个两米宽的光圈把他罩住。雾碰到光就后退,但马上又围上来,在光圈外翻滚。

牛嘉掏出避魂香。

香是暗红色的,有金色纹路。他用手指一搓香头,没点火,却冒出一点蓝火。一缕青烟升起,在光圈里散开。

这烟有草木味,冲淡了外面的臭味。

牛嘉精神好了些。

他拿着香,看向雾深处。

钟判官说,三生石在这个方向,走两个时辰。凝魂草长在三生石附近百步内,样子像兰花,叶子有金线,在雾里会发光。

他开始走。

脚下“噗嗤、噗嗤”响,在安静的雾里特别明显。光圈跟着他移动,走过的地方雾会退开,但很快又围上来。

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面突然传来声音。

“牛嘉……”

声音轻柔,带着担心。

是红缨的声音。

牛嘉停下脚步。

光圈外的雾翻得更厉害了。那声音忽左忽右:“牛嘉……你还好吗?我好担心你……”

牛嘉抓紧香,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别信。

那声音跟上来,在他左边三尺外,贴着光圈:“牛嘉,你怎么不理我?我等你好久了……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声音委屈,还有点哭腔。

牛嘉咬牙,目视前方。

雾里浮出一个红影。影子模糊,但确实是红缨的样子,连头发和嫁衣裙摆都在飘。

“牛嘉……”

声音就在耳边。

牛嘉心跳加快。

他知道是假的。

他知道。

可那个身影太像了。

一只白手从雾里伸出来,轻轻按在光圈上。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暗红——和红缨一样。

“让我进去……陪陪你,好不好?”

手在光圈上滑动,发出“滋滋”声,像在腐蚀它。

牛嘉猛地加快脚步。

那只手也跟着动,一直贴在光圈左边。红影越来越清楚,他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焦急的表情,和红缨一模一样。

“牛嘉!别走!前面危险!”

声音突然尖锐。

牛嘉不理,低头快走。

那只手突然用力,五指插进光圈。白光泛起波纹,发出“咔嚓”声。

护符在怀里发烫。

牛嘉一惊,举起避魂香,对着光圈外狠狠戳去!

“嗤——”

蓝火碰到雾,爆开一团青光。

“啊——!”

一声尖叫响起。

手缩了回去,红影扭曲变形,像热水里的油,迅速消失。尖叫声远去,没了。

光圈左边留下五个黑指印。那里的光变暗了,像是被污染了。

牛嘉喘着气,看着指痕,背上全是汗。

他低头看香。

已经烧掉三分之一,蓝火还在烧,青烟不断。

他不敢停,继续走。

后面的路安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