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翻,但没人说话也没人出现。只有脚步声和护符的温度提醒他还活着。

走了一个时辰。

前面雾里出现一点银光。

很弱,但在浓雾中很显眼。位置大概百步远,一闪一闪。

牛嘉精神一振。

凝魂草!

他加快脚步过去。

越近越清楚。是一株草,长在黑色岩石上。草半尺高,叶子细长,颜色暗绿,叶脉是金色的。银光就是从叶脉里发出的,在雾里有一圈淡淡光晕。

牛嘉蹲下。

仔细看这草。

像兰花,叶有金线,自发银光——和钟判官说的一样。

他小心地把草连根拔起。

根很长,扎在石缝里,拔出来带了些黑土。草离开石头时,银光亮了一下,像在高兴。

牛嘉把草收进怀里。钟判官给了个玉盒,专门装凝魂草。他把草放进盒子,盖上盖,盒面立刻出现白纹,封住了草的气息。

任务完成一半。

他抬头看前方。

钟判官说,三生石在凝魂草正前方五十步。既然草在这,石头也不远了。

他拿好香,继续走。

五十步后,雾突然散了。

眼前出现一块大黑石。

石头高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它立在空地上,周围没有植物,只有黑土。石头散发着古老、荒凉的气息。

这就是三生石。

传说能照见前世今生来世。

牛嘉站在石前抬头看。

石面像镜子,映出他的影子——但他吓了一跳。

镜中的他不是现在这样。

是个穿粗布衣的年轻车夫,赶着一辆破马车,在泥路上走。他满脸疲惫,眼神却亮,像为了重要的人拼命。

那是……前世?

还没反应过来,影子变了。

车夫没了,画面乱了——无数黑影在血河里挣扎,一艘纸船在浪中起伏,一个红衣女子回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那是……刚才渡河的事?

影子又变。

这次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座大殿,里面坐着很多人影。他自己站在中间,像在争辩。红缨在他身边,握着他手。殿上有个威严身影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那是……未来?

牛嘉后退一步,移开视线。

不敢再看。

三生石能看到三世,但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幻觉。钟判官说过,别看太久,不然会被影响神智。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

草拿到了,该回去了。

可怎么回去?

船没了。

他摸胸口护符。光还亮,但温度低了些。护符最多撑十二个时辰,已经用了三个。

还有九个时辰。

必须在这时间内找到回去的路。

他看看四周。

雾在十丈外翻滚,像是被挡住了,进不来。这片空地就像雾海中的孤岛。

他走到边缘,伸手碰雾。

指尖刚碰到,就一阵刺痛。他缩手,发现皮肤变灰了,像冻伤。臭味顺着伤口钻进来,有点晕。

不行,闯不过去。

他退回中间,坐下思考。

钟判官只说了怎么来,没说怎么回。但既然让他来,就一定有办法。否则就是死路。

他看向三生石。

石面映着翻滚的天空。

忽然,他想起钟判官的话:“三生石是轮回坐标,也是阴阳节点。站在这里,你既在阴间,也在阳间。”

阴阳节点……

他心里一动。

站起来走到石前,把手按上去。

石头冰冷,像千年寒冰。手一碰,护符突然发烫!

白光暴涨,包住他全身。三生石表面泛起黑波纹,以他手掌为中心扩散,最后在中间形成一个旋转的黑漩涡。

漩涡里传来熟悉的气味。

汽车尾气,柏油路晒热的味道,还有夜市烧烤的油烟。

牛嘉笑了。

这是回去的路!

他一步踏进去。

天旋地转。

牛嘉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地板上。

下面是冷水泥地,头顶是旧天花板。墙角的日光灯闪着“滋滋”声,忽明忽暗。

他坐起来,环顾房间。

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角落堆着泡面箱。窗关着,帘拉紧,但从缝里看出去,天亮了。

他回来了。

他摸怀里。

玉盒还在,封印纹路完好。护符完全黑了,变成一块裂开的木牌。避魂香只剩一小截,蓝火灭了,空气中还有点青烟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海州老城清晨。街道窄,早点摊开了,蒸笼冒白气,油条在锅里炸。几个老人遛狗,环卫工在扫地。一切如常。

平凡,普通,真实。

昨晚的冒险,像一场梦。

但怀里的玉盒,和身体残留的寒意,告诉他那是真的。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红缨静静躺着。

她的魂比之前实在了,透明感少了,像一层淡红薄纱。她闭着眼,眉头微皱,睡得不安稳。嫁衣铺在床上,像一朵血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