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又去了市中心电器城。这次不带团队,自己穿件灰夹克混在人群里。他盯上几个正在挑智能灯具的年轻人,看他们怎么选、听他们怎么聊。
“这个能连小米音箱吗?”
“有没有离线模式?我妈不会用手机。”
“听说有些灯会收集数据,真事儿?”
他还特意去看了国外品牌展区。一台德国产的环境感知灯售价两千八,说明书上写着“可根据人体节律自动调节色温”。旁边国产同类产品便宜一半,功能栏却写着“支持蓝牙5.0”“APP远程控制”——没人提“人”字。
晚上九点,他回到办公室,把所有笔记摊开铺满整张会议桌。墙上挂着一块新白板,上面写着两列数据:
左边是“国内节能灯市场增长率”:
1989年:+42%
1990年:+31%
1991年:+23%
1992年:+16%
1993年预估:+9%
右边是“全球AI与物联网专利申请量”:
1989年:2,100项
1990年:3,700项
1991年:6,200项
1992年:11,500项
1993年已公开:超18,000项
曲线一个往下弯,一个往上冲,像把剪刀。
他拿起记号笔,在中间画了个大箭头,写下:“别等别人革我们的命,咱们先革自己的。”
第二天上午,技术组再次集合。有人提出质疑:“跨到AI领域,咱们既没人才也没经验,万一砸锅?”
刘海没反驳,而是放了一段录像——就是那位退休工程师在屋里转悠的画面。老人一边走一边嘀咕:“你们现在搞遥控灯,十年后是不是连拉闸都要APP?我要是停电了,难道还得靠手机充电才能活着?”
视频结束,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
“他说得对。”刘海点头,“所以我们不做必须联网的花架子。要做就做双模运行:本地逻辑独立工作,云端只做升级和备份。农村电压不稳?那就加稳压模块。老人不会用手机?那就用手势+声控+物理按键三合一。”
他在白纸上写下三大方向:
1. 自适应环境感知(光线、温度、人动)
2. 无感交互(挥手即亮、语音免唤醒)
3. 抗干扰强韧系统(适配低压电网、支持断网运行)
“这不是升级。”他把纸贴上墙,“是换赛道。”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老赵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见刘海还坐在桌前,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标题是:“智能人居系统构想”。下面列出几个岗位需求:嵌入式开发、传感器算法、人机交互设计、电力稳定性工程……
老赵没打扰,轻轻带上门。
窗外天色渐暗,厂区广播响起《东方红》的旋律,随后切换为天气预报:“今晚到明天晴转多云,气温十三至二十一摄氏度。”
刘海抬头看了眼挂钟:七点四十三分。他合上笔记本,没关灯,也没锁门,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份空白人事审批表。
钢笔拧开,墨水滴在纸上。他写下第一行字:“关于组建新型智能家居研发小组的申请”。
笔尖停住,又补了一句:
“首期需引进专业技术人员不少于五名,优先考虑有工业自动化及信号处理背景者。”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盖上笔帽,将表格压在“智能人居系统构想”草稿纸下。
台灯照着桌面一角,映出他右手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扳手磨出来的。此刻那只手静静搁在桌沿,纹丝不动,像等着什么人来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