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还亮着，人事审批表压在《智能人居系统构想》草稿下，钢笔盖已经拧上。刘海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三分，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没再坐回去，直接把表格抽出来，夹进牛皮文件夹，转身出门。

厂里早上八点上班，人事科在行政楼一楼东侧，走廊长，窗户小，水泥地扫得干净但总有一股陈年茶渍味。刘海到的时候，科长老周正低头看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嘴里念叨：“又一个干部落马，这年头……”

“周科。”刘海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新型智能家居研发小组申请，麻烦签个字。”

老周抬头，眯眼看了他两秒：“你这不是搞节能灯的吗？咋整出个‘智能’来了？听都没听过。”

“以后会听多的。”刘海不笑也不急，“项目已经立项，技术方向定了，就差人。这份是岗位需求清单，优先招嵌入式开发、传感器算法这些专业的，有工业自动化背景更好。”

老周翻开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五个人？全是新人？工资走哪块？预算批了吗？”

“没批。”刘海答得干脆，“但人得先招。等钱批下来，好苗子早被别人抢走了。我拿去年技改奖金垫着，先发基本工资，项目出成果再补。”

老周愣住：“你疯啦？那可是两万三！”

“比炸锅炉便宜。”刘海说，“锅炉炸一次，厂里赔八十万。我现在干的事，是防炸。”

老周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最后叹了口气，拿起红章往申请表上一盖：“行吧，算你狠。不过名单得过会审会，不能你说谁就是谁。”

“没问题。”刘海收起表格，“招聘启事今天就能发出去，我联系了青江工学院、省机械学院、华东理工就业办，三天内报名截止。”

老周一扬眉：“你还真有准备？”

“昨晚上写的。”刘海拍拍文件夹，“我不打没扳手的仗。”

启事贴出去第二天，报名的四十七人。刘海让人事科腾出一间小会议室当临时考场，自己亲手出题。

第一轮笔试，考两样：C语言基础编程、模拟电路分析。卷子发下去四十分钟后，有人开始交卷。刘海坐在角落翻资料，头都不抬。

“刘工，我能走了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

“走吧。”刘海说，“及格线六十分，回头看通知。”

那人脸色一垮，默默走了。

下午两点，第二轮实操测试。每人发一块电路板、一套红外感应模块、十根导线、一个万用表。任务只有一个：三十分钟内让灯实现“人来即亮、人走延时灭”。

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焊枪滋滋响。

有个应聘者动作飞快，焊完通电，灯亮了，得意地抬头。刘海走过去看了一眼，按下复位键，灯灭了，再按，不亮。

“电源反接。”刘海说，“你焊的是死路。”

那人脸红了。

还有一人全程没动手，坐在那儿写公式。刘海问他：“你在算啥？”

“我在推导最优触发阈值。”那人认真地说。

刘海点点头：“那你去教书吧，这儿要的是能焊上电线的人。”

六个人留了下来。

评审会当天，老赵和其他两位技术员被叫来打分。刘海自己不评分，只负责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