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乱石岗岔路口分开。沈青溪提着灯笼往西,她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
林墨带着金子往南,走了几步,金子忽然从他肩头飞起来,在沈青溪头顶绕了一圈才回到他肩上。
沈青溪没有回头,只是举起灯笼晃了两晃。
灯笼的光晕在晨雾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点微弱的暖黄,融进了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里。
林墨沿着来时那条枯水期老河道往临山城方向走。
脚下碎石被露水打湿,靴底的硬皮衬稳稳托住足弓。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江对岸的山脊后跃出来时,码头上已经能听到苦力们卸货的号子声。
苏家大宅门前的灯笼刚刚熄灭,一个老仆正用长杆把灯笼挑下来吹灭残蜡。
苏清雪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食盒上盖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
她看见林墨从巷口转出来,金子在他头顶盘旋.
灰布短打的袖口上还沾着矿道里的石屑,但走路的步子很稳,肩背比以前更直了些,便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一下。
“早饭。酱肉包子,还热着。你那顿单独的饭,今晚。”
林墨接过食盒打开,包子的热气扑上来,混着酱香和面香。
金子从他肩头探下脑袋想去叼一个,被他轻轻按住嘴巴。
“有你的。急什么。”
苏清雪弯起嘴角,伸手拍了拍金子的角芽,动作很轻。
金子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立刻缩回脑袋继续盯着食盒里的包子。
林墨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江边的雾好像比来时散得更快了一些。
林墨没有急着进门。
他在苏家大宅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把食盒搁在膝盖上,掀开蓝布,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酱肉馅是五花肉剁的,肥瘦相间,加了切得极细的葱姜末和一小撮糖.
面皮发得松软,咬下去的时候肉汁从面皮缝隙里溢出来,烫得他吸了口气。
金子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石阶上,歪着脑袋看他吃。
他把第二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金子。
金子叼住半块包子,仰头一口吞下去,尾巴在石阶上满意地拍了两下。
苏清雪没有催他进门。
她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裙摆拢到膝前,看着他吃.
目光扫过他袖口上沾的石屑和刀鞘上新增的刀痕,然后落在石阶旁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上,什么都没问。
初升的日光越过江对岸的山脊,照在苏家大宅的灰瓦上。
瓦缝里几丛枯草被露水打湿了,在晨风里轻轻摇动。
吃到第三个包子的时候,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武师那种沉而稳的步点。
是跑腿少年特有的又快又碎、偶尔踩到石子还会踉跄半步的节奏。
癞子头从巷口拐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比以前胖了一点,脸上那道在演武大会上被鲁姓汉子用九节鞭抽出来的红印已经褪得只剩一道淡淡的浅粉色痕迹。
他在林墨面前紧急刹住脚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林哥,可算找着你了。我去如意客栈,陈老头说你退了房。去江记鱼档,刘掌柜说你昨晚跟沈姑娘去了铜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