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跑去黑鱼荡,阿六说你们分头走了。最后是张屠夫告诉我你回临山城了。你下次出门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这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苏家?”
“这还用猜?”
癞子头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郡城来的急信。今天天没亮就送到码头了,刘掌柜让我赶紧给你送来。他说信上的火漆是镇江水寨的印。”
林墨接过信拆开。
信是曹刚亲笔写的,字迹粗犷,墨汁蘸得太饱,有几处笔画洇成了墨团,但措辞比他预想的要正式得多。
不是帮派之间的黑话切口,而是一封盖了镇江水寨公印的正经文书。
信上说郡城武馆界最近出现了一些新动向,方宏死后。
玄铁武馆残留的产业和地盘引发了几家中小武馆的争夺,有几股势力想把水搅浑趁机捞一把。
镇江水寨作为郡城水上巡检的授权方,有义务维持码头秩序,但水寨的主力船队分布在各个隘口,人手一时调配不过来。
曹刚想请他回郡城之后到水寨议事,商量一下怎么整合各方力量稳住局面,顺便把玄铁武馆留下的那堆烂摊子彻底清理干净。
林墨把信折好收回信封。
方宏死了,玄铁武馆倒了,但郡城从来不是一个势力倒下就万事大休的地方。
一个势力倒下,其他人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江鱼一样围过来抢地盘。
曹刚不是压不住场,他是需要一个在台面上站得住的人。
一个跟各方都没有旧怨、又有足够实力让各方忌惮的人。
这个人最好不是镇江水寨的人,因为曹刚如果自己出面,其他武馆会觉得水寨在趁机扩张。
但也不能跟其他武馆有牵扯,否则会引发新的派系猜忌。
林墨恰好符合所有条件:他从临山城来,没有帮派背景。
在水下废了方宏一条胳膊的战绩已经在郡城传开,实力足够让人忌惮。
又跟镇江水寨和白鹤剑馆都有合作关系。
他把信收进怀里,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盖上食盒盖子,站起来。
苏清雪也站起来,她把他膝盖上那块蓝布拿过来叠好放回食盒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
“什么时候走?”
“中午。先回一趟苏家账房——我有几样东西留在你那里,走之前得带上。然后去码头找癞子头交接几件事。”
“中午我让厨房做几个菜。你说过那顿饭不算,那就临走前吃顿简单的。”
苏清雪说完,转身进了大门。
癞子头坐在石阶上,看看苏清雪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又看看林墨,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想问的话很多——郡城现在是什么局面,玄铁武馆的余党会不会反扑,那个灰袍道士后来怎么样了。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林哥,我攒够开茶摊的钱了。”
林墨低下头看他。
“上次你给我的那三十两,我没全花在盯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