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子头挠了挠后脑勺,
“我在码头租了个小摊位,卖凉茶和绿豆汤。一个月能挣二两多,虽然不多,但够我自己吃喝了。摊位就摆在江记鱼档斜对过,刘掌柜说地段好,夏天苦力多,生意不会差。”
“茶摊叫什么?”
“还没起名字。本来想叫你帮我起一个,但你这几天一直不在。”
林墨看着他,想了想。
“叫‘歇脚处’。
不用挂招牌,放两个条凳就行。
来喝茶的人不是为了看招牌,是为了歇脚。
另外,我每个月给你加一份工钱——不是白给的。
你在码头上卖茶,什么人都会来喝茶。
郡城来的人、外地来的商客、武馆的弟子、衙门的小吏。
你帮我留意这些人的谈话。
跟你之前在临山城做的事一样,只是这次不用到处跑腿,坐在茶摊里听就行。
重要的事记下来,托货船捎到郡城江记鱼档。”
癞子头的眼睛亮了,然后又迅速压下去,努力做出一副沉稳的表情。
但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最终还是咧开了嘴。
“茶摊今天就有客人,我现在就回去盯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跑出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林墨手里,
“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我姐做的桂花糕,放了两层糖,甜得很。你带到郡城吃。”
说完转身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林墨把桂花糕收进怀里,把食盒提起来,推开苏家大宅的朱漆大门。
金子从他肩头跳下来,熟门熟路地往偏厅方向跑——它记得那个位置。
每次来苏家,苏清雪都会在那里给它备一小碟鱼干。
偏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纸笔和砚台。
周全正坐在角落里核对账本,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林墨把食盒放在圆桌上,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给曹刚写回信。
他在信上说,镇江水寨的巡检权是水师衙门授予的公权,不是帮派私器。
建议曹刚以水寨巡检司的名义,邀请郡城各家武馆到水寨签一份治安公约。
公约的核心只有三条:码头秩序的维护权归镇江水寨巡检司。
武馆之间的纠纷不得在码头上械斗解决,共同承认码头区域的中立地位。
谁签了这份公约,谁就是郡城武馆界公认的正规武馆。
以后在码头上的船只停泊、货物装卸、仓库租赁都可以享受优先权。
谁不签,就等于自外于郡城武馆界的公序良俗,不用镇江水寨出手,其他签了公约的武馆自己就会排挤它。
这是他在江记鱼档后院跟刘掌柜反复推敲过的思路。
方宏之所以能横行那么多年,不是因为玄铁武馆实力最强。
而是因为郡城武馆界从来没有过一份各方都认可的规则。
没有规则,就只能凭拳头说话,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现在拳头最大的那个倒下了,各方都在观望下一任规矩制定者会是谁。
曹刚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规矩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