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私生子

“快!弃车!进树林!”陆擎当机立断,跳下燃烧的马车,就地一滚,躲开飞溅的火焰和碎片。薛延、石敢等人也纷纷弃车,冲入小树林。

疤脸刘带人射出最后一轮箭矢,扔出最后几个火罐,阻滞了追兵,也迅速退入林中。

“追!别让他们跑了!救火!快救火!”赵昆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猛火油燃烧极其猛烈,火势迅速蔓延,不仅点燃了附近的草木,还引燃了其他几辆未被抢夺的大车,一时之间,官道上一片火海,追兵被大火阻隔,难以靠近。

陆擎等人借着树林的掩护,迅速向深处撤退。他们身上多少都带了伤,被烟火熏得灰头土脸,但所幸无人掉队,抢来的几罐猛火油也成功带了出来。

“刘爷,猛火油抢到了几罐?”陆擎一边跑一边问。

“抢到五罐!够用了!”疤脸刘喘着粗气道,指了指身后几名兄弟抱着的陶罐。

“好!按计划,兵分两路!刘爷,你带十人,携带三罐猛火油和引火之物,去城东织造局!石敢,你也带十人,带两罐猛火油,去城北皇木厂!记住,不求杀敌,只求放火,火势越大越好,动静越大越好!放完火立刻撤退,到西门外十里亭汇合!”陆擎快速下令。

“是!”疤脸刘和石敢领命,各点齐人手,带着猛火油,分头消失在夜幕中。

陆擎则带着薛延、丁老头、林慕贤,以及剩下的十余名漕帮兄弟,朝着流民营方向潜行。他们的任务是制造佯攻,吸引守卫注意,为后续救人创造机会。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兵刃交击声,隐约还夹杂着哭喊和惨叫。

陆擎心中一紧,示意众人隐蔽。他们悄悄摸上一处高坡,向下望去。

只见流民营方向,火光冲天!不是他们计划中的佯攻放火,而是流民营内部已经燃起了大火!数百名黑鸦卫和晋王府亲兵,手持刀枪弓箭,将流民营的几个出口死死堵住。营内,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像没头苍蝇一样哭喊着、奔跑着,试图冲出火海,但立刻被如雨的箭矢射倒,或被冲上来的兵卒砍杀。一些黑鸦卫手持火把,狞笑着将一个个窝棚点燃,更有甚者,将一罐罐黑色的液体泼向人群,然后扔出火把——正是猛火油!许多流民瞬间变成了火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在火光中翻滚、挣扎,最终化为焦炭。

屠杀,已经开始了!汪直根本没有等那队运送猛火油的车队到来,就直接下令,用早已准备好的猛火油,对流民展开了灭绝性的屠杀!

眼前的景象,如同人间炼狱。陆擎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薛延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曾是黑鸦卫千户,参与过对灾民的镇压,但如此赤裸裸、大规模的屠杀,尤其还是用如此残忍的方式,依旧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丁老头和林慕贤等人,也都红了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畜生!这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疤脸刘留下的一个副手,一个叫赵四的漕帮汉子,低声嘶吼,就要冲下去拼命。

“冷静!”陆擎一把按住他,声音嘶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现在冲下去,是送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赵四虎目含泪。

“不!”陆擎的目光死死盯着流民营的西南角,那里火势相对较小,守卫也较为薄弱,而且靠近一片乱石滩和芦苇荡,是事先计划好的撤离路线之一。“我们不能硬拼,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刘爷和石敢他们很快会在织造局和皇木厂放火,到时候这里的守卫很可能被调走一部分。我们等!等混乱最大时,从西南角突入,能救多少是多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擎的话,他话音刚落,城东和城北方向,几乎同时传来数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升腾而起,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映红夜空的火光,听到隐隐传来的惊呼和锣声!

织造局和皇木厂,同时起火了!

流民营外的黑鸦卫和晋王府亲兵一阵骚动。很快,一骑快马从城中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声嘶力竭地大喊:“汪公有令!织造局、皇木厂遇袭,疑是叛党主力!赵百户所部即刻分兵一半,前往两处救火!流民营加快处置,不留活口!”

命令下达,堵在流民营外的守卫队伍立刻出现了混乱。一部分人似乎不愿离开这“轻松”的屠杀现场,但军令如山,最终还是分出了约莫百人,在几个军官的带领下,急匆匆朝着起火的方向赶去。

流民营的守卫力量,瞬间被削弱了近半!而且因为分兵,阵型出现了松动,西南角的防御更是出现了明显的空隙!

“机会!”陆擎眼中寒光一闪,“就是现在!丁伯,你带五个人,用弓弩掩护,压制西南角的守卫!薛延,你熟悉黑鸦卫口令,跟我一起,带剩下的人,冲进去,打开缺口,引导流民从西南角撤退,进芦苇荡!林兄,你跟在后面,准备救治伤员!”

“是!”

众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冲出。丁老头带着五名弓手,占据高坡,张弓搭箭,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向西南角几个瞭望的黑鸦卫。

“噗噗”几声,几名黑鸦卫应声倒地。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西南角的守卫一阵慌乱。

“敌袭!西南角有敌袭!”守卫们大声呼喊,试图组织防御。

但陆擎和薛延已经如同两把尖刀,带着十名漕帮精锐,狠狠地插入了西南角的防御薄弱处。陆擎长剑如龙,每一剑都带起一蓬血雨;薛延虽然受伤,但此刻生死关头,也激发了凶性,手持一把捡来的腰刀,状若疯虎,专往人缝里钻,下手狠辣。十名漕帮兄弟也都是见过血的悍勇之辈,结成简单的阵型,死死抵住了反扑的守卫。

“流民的弟兄们!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想活命的,往这边冲!进芦苇荡!”薛延一边砍杀,一边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

“往这边跑!快!”陆擎也大声呼喊,长剑挥舞,为身后打开一条血路。

营内深陷火海、正绝望等死的流民们,先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喊杀声惊得一愣,随即看到了西南角被打开的缺口,以及缺口外那片象征着生机的、黑沉沉的芦苇荡。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有人来救我们了!”

“快跑啊!往那边跑!”

“冲出去!”

数百名幸存(或者说还未被杀死)的流民,发出了绝境中最后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西南角蜂拥而来!他们之中有青壮,有妇孺,有老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但眼中都燃烧着对生的渴望。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脸上满是烟灰和泪水,但此刻,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相互搀扶着,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向缺口。

“拦住他们!放箭!放箭!”守卫的军官气急败坏地大叫。

更多的箭矢射向人群,不断有流民中箭倒下,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向前冲。缺口处,陆擎、薛延等人拼死抵挡着试图合拢缺口的守卫,为流民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每一个人的衣衫。

混乱,无比的混乱。流民的哭喊,守卫的怒吼,兵刃的交击,火焰的爆裂,织造局和皇木厂方向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喧哗和救火声……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地狱般的景象。

陆擎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杀了多少人,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他只觉得手臂发麻,视线被汗水和血水模糊,只知道机械地挥剑,格挡,将一个个试图冲上来合拢缺口的敌人砍倒。在他身边,不断有漕帮兄弟倒下,但倒下前,总会拼死抱住一个敌人,或者用身体挡住射向流民的箭矢。

“公子!顶不住了!守卫在重新集结!”薛延浑身是血,肩膀上又添了一道伤口,嘶声喊道。他们只有十几个人,面对数倍于己、且训练有素的敌人,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流民已经冲出去大半,但还有不少老弱妇孺落在后面,在火海和箭雨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