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铮案后,宋凛给林述批了一天假;林述关掉闹钟,从上午睡到第二天黄昏。

重新开机后,刚到MICU不到半小时,CRIT终端响了。

神经外科过渡监护区。

气切患者。

吸痰后鲜红出血。

已止。

林述到神外病区时,治疗盘上已经放着那根吸痰管。

管澄没有把它丢掉。

透明吸痰管盘成一圈,内壁挂着一段很细的红。不是暗褐色,也不是痰里拖出来的血丝。那点颜色贴在管壁上,亮得有些干净。

旁边的纱布被摊开。

上面一小片鲜红。

量不多。

如果只看面积,甚至不够吓人。

床上躺着的是陆知远,十九岁,重型颅脑损伤术后,气管切开。呼吸机参数稳定,心率一百出头,血压还在可接受范围里。监护仪没有给出任何能让人立刻跑起来的数字。

床头贴着一张康复训练表。

吞咽训练那一栏,被康复师用蓝笔圈过。

旁边写着:评估通过后,米汤试喂。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拧得很紧。杯身上有几道细划痕,被人擦得发亮。

梁芸站在床边,双手抱着那个杯子。

她看见林述进来,先看他的白大褂,又看治疗盘上的血。

“医生,是不是吸痰碰破了?”

她声音很低。

像怕吵醒床上的人。

神外值班医生邱予安站在床尾,手里拿着病程夹。三十岁左右,眼下有熬夜的青痕,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

“吸痰后咳出来的。”

他说。

“一口。鲜红,很快停了。现在生命体征还稳。”

他顿了一下,看向治疗车下层。

“我们准备请耳鼻喉气道组来看一下。必要的话,换管看看气切口。”

治疗车上,换管包已经拿出来了。

塑封还没撕。

林述没有看换管包太久。

他先看吸痰管。

再看纱布。

再看床头气切记录。

日期写得清楚。

气管切开第十八天。

林述问:“第十八天?”

管澄接得很快。

“第十八天。”

她是气切专科护士,戴着一副薄边眼镜,头发压在帽子里。她的手套还没脱,左手扶着治疗盘边缘,右手一直没有离开那根吸痰管太远。

林述问:“血从哪里出来?”

管澄说:“吸痰时先是管内见鲜红,之后他咳了一口,口腔和气切口都有。不是很多。”

邱予安补充:“现在气切口没活动出血。”

林述看向管澄。

管澄摇头。

“现在看不到。”

她停了一下。

“但这口血太干净了。”

邱予安皱眉。

“太干净?”

管澄把纱布往前推了半寸。

“普通吸痰擦伤,很多是痰里夹血,拖丝,颜色杂。”

她指着纱布。

“这个像刚从血管里出来。”

她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那句话如果说出口,病房里所有人都要跟着变脸。

梁芸抱着保温杯的手紧了一点。

“不是说快能拔管了吗?”

没人马上回答她。

陆知远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清醒。

只是镇静和损伤之间的一点反应。

梁芸立刻往前半步,保温杯碰到床栏,发出很轻的一声。

“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