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男孩没有睁眼。

床头的康复训练表还贴在那里。

第一口米汤还没开始。

治疗盘上先放了一根带血的吸痰管。

林述看着那根管子,视野边缘忽然浮出一行字。

【第一口血】

四个字很短。

没有多余解释。

它悬在陆知远气切管上方,冷白色,像贴在那根塑料管上的警示。

林述的目光停住。

第一口。

不是血量。

是顺序。

邱予安说:“我知道气切后出血不能轻视,但目前没有持续出血。凝血指标也还可以,血红蛋白没掉。要不要先让耳鼻喉镜下看一下?”

他说得很稳。

也很合理。

气切患者少量出血太常见了。

吸痰负压大一点,管子深一点,气道黏膜干一点,肉芽组织碰一下,都可能出血。

陆知远刚能追视。

神外、康复、家属都盯着他往回走。

没有人愿意因为一口已经停住的血,把他重新推回抢救路径。

治疗车旁,护士伸手去撕换管包的封条。

管澄先动了一下。

她没有完全拦住,只是身体往前挡了半步。

林述开口。

“别动管。”

护士的手停住。

换管包的封条还没撕开。

邱予安看向林述。

林述没有碰医嘱终端,也没有越过神外主责的位置。

“我的建议,先按前哨出血处理。”

邱予安眉心压了一下。

“前哨出血?”

林述指了一下气切记录。

“气切第十八天。”

又指治疗盘。

“少量鲜红,自行停止。”

再看那根气切管。

“现在最危险的动作,不是没处理。”

他说。

“是按普通出血处理。”

管澄低声接了一句:“气切口不是排水口。”

梁芸没听懂。

“什么意思?”

她看向邱予安,又看林述。

“就这么一点血,也算严重吗?”

林述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杯。

杯盖没有打开。

杯身上还带着一点温气,贴着她的手心。

“现在这点血不多。”

他说。

“但如果它是提醒,下一次不一定这么少。”

梁芸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杯子。

“他还没喝那第一口。”

这句话落在床边,比监护仪上的数字更轻。

也更难接。

邱予安沉默两秒,问:“你建议怎么做?”

林述说:“停止非必要深吸痰。不换管。不拆气切口反复看。”

他说得很快,每一句都落在动作上。

“气囊压力表留床旁。”

“叫耳鼻喉气道组。”

“叫胸外或者血管外科。”

“麻醉备气道。”

“通知输血路径。”

邱予安看了一眼监护仪。

“现在出血已经停了。”

“所以现在叫。”林述说。

邱予安抬眼。

林述补了一句:“等它没停,就不是叫人来看了。”

病房外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接缝,响了一下。

管澄把吸痰管旁边的纱布重新摊平。

她没有催邱予安。

只把那一点鲜红放在所有人能看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