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孔宣讲完,坐回客位。

闭目,不再说话。

通天教主起身,环顾四周。

“孔宣讲的道,你们都听到了。”

“记在心里,用在脚下。”

“不要辜负。”

众弟子齐齐点头。

宴席。

截教弟子齐聚,把酒言欢。

孔宣坐于一旁,喝得很慢。

哪吒坐在他身旁,大口吃肉。

云霄端来一杯酒,递给孔宣。

“师兄,我敬你。”

孔宣接过,一饮而尽。

云霄问:“师兄,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孔宣道:“回金鸡岭。”

“那里是我的战场。”

“也是我的家。”

云霄点头:“我跟你去。”

孔宣望着她:“你不怕死?”

云霄道:“怕。”

“可更怕苟活。”

“师兄说得对,活着才有路走。”

“可若一直苟活,路永远不会走。”

孔宣沉默,点头。

“好,一起去。”

宴席结束。

孔宣起身,走出碧游宫。

立于海边,望着远方的大海。

浪涛拍岸,海风呼啸。

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哪吒站在身旁,云霄站在身后。

三人并肩,望着大海。

哪吒问:“孔宣,你在想什么?”

孔宣道:“在想以后的路。”

哪吒问:“还有路吗?”

孔宣道:“有。”

“道无尽头,路也无尽头。”

“圣人之上,还有天道。”

“天道之上,还有大道。”

“大道之上,还有混沌。”

“一层一层,无穷无尽。”

哪吒沉默。

良久,开口:“那你要走到哪里?”

孔宣道:“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护住所有人为止。”

“走到喝不到母亲的汤为止。”

哪吒点头:“那我陪你走。”

云霄道:“我也陪你。”

孔宣没有说话。

转身,飞起。

朝金鸡岭飞去。

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身旁。

云霄御剑飞行,跟在身后。

三人飞过千山万水,飞过沧海桑田。

回到金鸡岭。

废墟依旧,山石依旧。

孔宣落于山巅,负手而立。

风吹过,墨袍猎猎。

他望着远方,面色平静。

路还很长。

可他不急。

慢慢走。

总会走到。

哪吒坐到一旁,开始修行。

云霄立于身后,闭目养神。

三人一坐一站一立,各安其位。

金鸡岭的风,吹了三天三夜。

孔宣纹丝不动。

圣光在体内流转,修为缓缓精进。

不急。

慢慢来。

因为他在。

因为该护的人还在。

因为那碗汤,还在。

孔宣嘴角微扬,闭目入定。

圣光在身后,照亮天地。

金鸡岭的风,吹了三天三夜。

孔宣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圣光在体内流转,温润如水。

圣人中期的修为,不增不减。

可他的心境,又进了一层。

不是修为的精进,是心的沉淀。

哪吒坐不住了。

起身在山巅走来走去,乾坤圈抛上抛下。

“孔宣,你又要坐多久?”

孔宣没有睁眼。

“不知道。”

哪吒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霄立于一旁,闭目养神。

听见哪吒的话,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哪吒更闷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

他飞下山巅,在金鸡岭周围转了一圈。

商军将士已经走了,营寨也拆了。

只剩残垣断壁,碎石瓦砾。

野草从石缝中长出来,绿油油的。

几只野兔在草丛中蹦跶,见人也不怕。

哪吒蹲下,看着那几只野兔。

兔子瞪着眼看他,三瓣嘴一动一动的。

哪吒伸手想摸,兔子跑了。

“没意思。”

他起身,飞回山巅。

孔宣还在坐。

云霄还在站。

一切如故。

哪吒叹了口气,坐到一旁。

也开始修行。

这一坐,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间,没有人来。

金鸡岭很安静,只有风声,鸟鸣声,野兔的蹦跶声。

孔宣喜欢这种安静。

比战场上的喊杀声好多了。

比幻境中的虚无好多了。

这是真实的安静,有风,有草,有兔子。

他在这种安静中,找到了自己。

第四个月的清晨。

孔宣睁眼。

天边刚亮,晨雾很重。

金鸡岭笼罩在白雾中,像仙境。

哪吒还在睡,歪倒在一旁,口水流了一地。

云霄闭目而立,呼吸绵长。

孔宣没有叫醒他们。

起身,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晨雾中,有一道身影走来。

白衣白发,面容苍老。

拄着竹杖,步履蹒跚。

是那个老者。

三年前来过的那个。

孔宣飞身而下,落于老者面前。

“你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