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培训室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声音都听得见。

"但手术不是终点。"

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手术是你做完之后,病人能继续活下去。能回家,能吃饭,能上班,能见他想见的人。所以最重要的不是你在台上做了什么,是你做完之后,你敢不敢让病人走出那扇门。"

他转过身来,看着五个人。

"你们都可以走了。"

安静了两秒。

苏晓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蒋逸明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韩植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按了一下。

陶垂着头,点了点。

陆渊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前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人。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吴平,是在分组的时候。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有手感,但没有视野"。

现在吴平说"你们可以走了"。

中间隔了三个月。但陆渊觉得中间隔的比三个月长得多。

...

散了。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韩植第一个收好了包,站起来,走到陆渊面前。

他伸出手。

陆渊跟他握了一下。韩植的手掌很厚,力气不大,但很稳。握完他松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微信上有。但纸的也留一份。"他说,"以后有CaSe,可以讨论。"

名片很素,白底黑字,只有名字、科室、电话。

陆渊接过来。

"谢谢。"

韩植点了一下头,拎起包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培训室——桌椅、白板、窗外的树。然后他转回去,推门出去了。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保温杯拎在手上。

"走了啊。"她说,语气还是那样——快,利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嗯。记得来昆明的话找我。"

"去昆明肯定找你。到时候你请客。"

"行,请你吃过桥米线。"苏晓端着杯子走了,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

走到门口她也没有回头。

蒋逸明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旁边整理了一会儿东西,不急不慢。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才走到陆渊面前。

他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厚厚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

"这是我做了十年的临床笔记。"蒋逸明说,"复印的。原件我留着。你拿去看看。"

陆渊接过来。本子比想象中重。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字,工整但不好看,一行一行写得很密。

"不一定都对。"蒋逸明推了推眼镜,"但都是我自己踩过的坑。哪些手术容易出问题,出了问题怎么补救,哪些病人容易被漏诊,漏了之后该怎么追——都在里面。"

陆渊拿着这本笔记,抬头看着蒋逸明。

"老蒋。谢谢。"

蒋逸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甭客气。你以后要是在临床上遇到什么头疼的事,翻翻那个本子,说不定有用。"

他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

"加油。"

然后他出去了。

...

培训室里只剩陆渊一个人。

桌上空了。椅子还排着。白板擦得很干净,上面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