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三个月前的叶子一片都不剩了。

陆渊坐在座位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从第一页开始翻。

第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字迹是他的——不好看,但清楚。记的是第一堂课的内容。

往后翻。一页一页。

吴平说过的话。手术观摩的记录。脾裂伤的讨论。急诊肠切除的要点。两毫米。闭合器角度。"你永远没有足够的信息"。"眼睛比手重要"。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的。空白的。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手术不是终点。病人走出那扇门才是。"

合上本子。

把蒋逸明给的那本临床笔记放进背包里。

正要站起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陆渊转过身。

吴平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概是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都走了。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没有走进来,就靠在门框上。

"你回去之后,如果觉得那边平台不够用了,"他说,语气跟平时上课没有任何区别,"跟我说一声。"

陆渊看着他。

这句话很轻。

但陆渊听得出来它有多重。

"跟我说一声"——从吴平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愿意为这件事做什么。他没有说"来省医大",没有说"我帮你安排",什么承诺都没有。但那四个字本身就是承诺。

陆渊站在空荡荡的培训室里,背包背在肩上,笔记本装在里面,蒋逸明的临床笔记也在里面。

他看着门口靠着门框的吴平。

"够用了。"

他想的是市一院的急诊室。周德明在手术台旁边站着的样子,小周在护士站递病历的手,值班室里那张睡了两年多的床。

他是一个恋旧的人。他习惯了那里的所有东西。

吴平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转身走了。夹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渊一个人站在培训室门口。

走廊很长,很安静。

他没有回头看那间培训室。

他往前走了。

...

走出省医大校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风很凉。深秋的太阳挂在西边,光线是橘色的,打在省医大的教学楼上,把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镀了一层暖色。

陆渊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园。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从这个门进去,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他。

现在他从这个门出来,知道里面的东西已经装在他的背包里了。

手机震了。

沈芸。

"进修结束了?"

"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他想了想。

"学到了很多。"

"比如?"

"比如,眼睛比手重要。"

沈芸大概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回了一句。

"那你以后看我的时候也用心点。"

陆渊看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背着包,往公交站走去。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一点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