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哥喊她时的声音。

哥喊“小鱼”,不是写在册上的字。

是让她吃饭。

让她退后。

让她别怕。

让她等他。

那些声音没有笔画。

副册上的墨忽然一抖。

副使停住。

他看向小鱼。

“养名。”

小鱼心里一跳。

副使缓缓道:“沈小鱼,是被人一声一声养出来的名。”

普通骨面人没听懂。

小鱼也装作没听懂。

副使继续道:“养名能护你一层,却不是生名。”

他合上副册。

“难怪写不进。”

木生茫然看着小鱼。

小鱼低着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沈小鱼不是她的真名。

这句话,之前骨面人也说过。

可那时像吓唬。

现在不一样。

副使拆开一笔一笔试,仍写不进。

他是真的确认了。

她叫了十一年的名字,可能只是哥哥和别人一声一声喊出来,给她披上的壳。

小鱼忽然有点怕。

如果沈小鱼不是她的名。

那她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用力把它压下去。

不想。

不能想。

敌人想让她想。

她一想,也许就会被它们找到真正的东西。

副使问:“谁替你藏了生名?”

小鱼摇头。

“我不知道。”

“你娘?”

小鱼手指一僵。

她对娘的记忆很少。

少得像雪地里一粒灰。

可听见这个字,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副使看见了。

“记得娘?”

小鱼立刻摇头。

“不记得。”

副使走近半步。

仍在三步外。

“藏名人。”

三个字落下时,深营里几只黑骨碗同时轻轻一震。

小鱼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

可她记住了。

藏名人。

和娘有关。

和她真正的名有关。

也和旧旗可能有关。

她不能问。

一问,就暴露自己想知道。

于是她只抬头,很小声地说:“我想见我哥。”

副使看着她。

“他会来。”

“他能带我走吗?”

这句话问得像害怕。

也是真的害怕。

副使道:“看他先救谁。”

小鱼低下头。

副使想把这个问题塞进她心里。

让她觉得哥哥救别人就是不要她。

她不接。

她想起那些孩子。

想起木生,王满,阿莲。

想起刚才外营线乱时,他们抓住的一息。

她低声道:“我哥会救人。”

副使的骨面竖缝黑了一点。

小鱼心里一紧。

这句话也许说多了。

可她不后悔。

副使合上副册。

“那就让他救。”

他转身下令。

“传深营令。”

“第一门残童,押往营外。”

“让活钉看见,救出去的人,也能重新被写。”

木生脸色一变。

小鱼也抬头。

第一门残童。

是哥哥刚救出去的那些孩子。

副使要把他们重新写回来。

小鱼手心里那点错墨血已经快干了。

她忽然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得把“养名”和“藏名人”这两个消息送出去。

还得告诉哥哥,副使要重写第一批孩子。

可是怎么送?

普通骨面人推她往里走。

小鱼顺势踉跄了一下,手掌按在黑石案边。

掌心那点混着错墨的血,被她压进案边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