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很细。

却连着地上的浅线。

小鱼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找到。

但她必须留。

副使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道:“她在留东西。”

小鱼浑身一僵。

普通骨面人立刻抓住她手腕。

可副使却道:“让她留。”

“活钉能看见,才会往里走。”

小鱼心底发冷。

敌人知道她在留线。

却故意让她留。

因为她的线,也是引哥哥入局的钩。

小鱼看着掌心那点血。

怕意一点点往上涌。

可她还是把手慢慢收回来。

钩也好。

路也好。

只要哥哥能看见,她就还没有被完全关住。

深营外,骨册翻页声一层层传出去。

她听见副使最后一句。

“沈小鱼不是名。”

“把这句话,送给活钉。”

小鱼眼眶一热。

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不是沈小鱼,不由副使说。

至少现在不是。

现在她还记得,哥哥这么叫她。

副使说出“养名”后,小鱼一直没有再问。

她怕自己一问,就会顺着这个词往深处想。

真名。

生名。

娘。

藏名人。

这些东西像黑骨棚外的风,一直往她耳朵里钻。

可她不能让它们进去。

她现在只想沈渊喊她“小鱼”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册子。

没有笔画。

有时候很凶。

让她别乱跑。

有时候很低。

让她吃最后半块饼。

有时候只是一个字。

鱼。

她以前嫌这个名随便。

现在却像抱着一件破旧棉袄。

不够厚。

但能挡风。

副使看着她,忽然道:“你在抓养名。”

小鱼装作没听懂。

副使似乎也不需要她懂。

“抓得越紧,生名越难出来。”

它像是在诱她松手。

小鱼偏不。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

沈小鱼。

沈小鱼。

沈小鱼。

哪怕这只是养名,也是哥哥给她养出来的。

敌人说不是,就不是吗?

她不信。

至少在哥哥找到她之前,她不能信。

黑石案边,那点血灰终于渗进裂缝。

小鱼看见它消失,心里也轻了一点。

这条线送出去了。

剩下的,就看哥哥能不能看见。

小鱼被带离黑石案时,木生忽然喊了她一声。

“小鱼姐姐。”

普通骨面人一巴掌抽过去。

木生被打得摔倒,嘴角流血。

可他没有改口。

副使停住。

“谁让你这么叫?”

木生抬头,怕得浑身发抖。

“大家都这么叫。”

这一句话让小鱼心口一颤。

小鱼姐姐。

这也是养名。

不是册上的真名。

却是孩子们一声一声叫出来的。

副使显然也听懂了。

它看了木生一眼。

“带着他。”

普通骨面人把木生拖起来。

小鱼没有回头。

可她把这声“小鱼姐姐”死死记住。

沈小鱼是不是生名,她不知道。

但小鱼姐姐这四个字,现在是这些孩子给她的。

副使没有再问。

它翻开灰册背页。

那一页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被刮得很浅的旧称。

藏名人。

副使指骨按在那三个字上,没有解释。

小鱼却忽然觉得,那三个字离自己很近。

近得像有人曾经把她从名字里抱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