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被关在深营侧棚。

侧棚没有门。

只有一排垂下来的黑骨帘。

帘外,普通骨面人正在逼孩子们报名字。

一个一个。

不快。

也不慢。

像故意让她听清楚。

“王满。”

“阿莲。”

“木生。”

每个名字出口,地上黑线就亮一下。

小鱼坐在角落里,手指按着袖口。

她能听见外面。

也能看见一部分。

骨面人不避她。

副使甚至故意让她看。

因为它觉得她看懂了也没用。

小鱼低着头。

她确实不懂很多事。

不懂旧旗。

不懂镇空。

不懂为什么沈小鱼不是她的真名。

可她懂一点。

黑册做事有规矩。

只要有规矩,就能拖。

第一个孩子被推到案前。

那孩子很小。

小到报名字时舌头都打结。

他说了全名。

黑册落笔。

第一笔后,他忘了自己从哪个洞来。

第二笔后,他忘了旁边孩子的脸。

第三笔后,他开始喊不出“娘”。

但他还知道自己叫什么。

小鱼记住。

报全名,会被收走来处。

不是一下全没。

是一层一层刮。

第二个孩子被推上去。

他之前已经报过一次。

这次再报,黑册落笔时,他整个人轻了一截。

脚下影子被拉长,像要贴进地里的线。

骨面人说:“二收。”

小鱼记住。

第二次,路会开始认人。

第三个孩子被推上去时,阿莲忽然哭了。

“他已经报过两次了!”

骨面人没有理她。

那个孩子被迫报出全名。

第三次落笔。

他没有叫。

也没有哭。

只是眼神一下空了。

然后,他脚下的影子站了起来。

人还在原地。

影子却变成一条细细的黑线,钻进地面。

骨面人道:“路料。”

小鱼手指猛地攥紧。

三次。

名字被收三次,孩子就会变成路料。

不是死。

比死更可怕。

他还站着。

可他已经像被路拿走了一半。

木生在外面发抖。

他快轮到了。

小鱼不能喊。

喊了会被副使抓到。

她只能想办法。

她看向地面。

侧棚和外面案台之间,有几条浅线相连。

其中一条,正好经过她脚边。

她袖口里还有一点错墨血。

不多。

只够抹一下。

小鱼把手慢慢垂下。

普通骨面人没有看她。

副使不在棚里。

但她知道,它可能在看。

她不能直接写。

于是她用指甲在地上轻轻刮。

第一道。

很短。

代表一。

第二道。

更短。

代表二。

第三道,她没有刮完。

只刮到一半,就把错墨血抹上去。

三次不能满。

满了就是路料。

她不知道哥哥能不能看懂。

可她必须留下。

外面,木生被推到案前。

骨面人道:“报。”

木生嘴唇发白。

他看不见小鱼。

但他记得她说过。

慢。

他张口。

“木……”

骨面人冷声道:“全名。”

木生眼泪掉下来。

“木……生。”

他把两个字拆得很开。

不是全名。

只是叫法。

骨面人抬手,要打。

小鱼忽然咳了一声。

很轻。

像被冷气呛到。

木生听见,立刻又卡住。

骨面人回头看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