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愣了。

“顿顿有肉?”

“顿顿有肉。”

雅间里沉默了三息,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王虎笑得最放肆,拍着桌子把酒碗都震翻了:“顿顿有肉!他当他是总兵大人还是国公爷?七十来号人顿顿吃肉,一天得多少斤猪羊?一个月得多少银子?他那一万来两够烧几个月的?”

马良骥没笑出声,但嘴角那弧度比谁都深:“我倒是盼着他真这么干。抄家的银子花得越快越好,等银子见了底又发不出饷来的时候,底下那帮人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得被手底下的兵撕了。”

孙铁柱跟着附和:“对对对,到时候他那些兵咱们一人分一波。”

“分什么分。”王虎抹了把嘴上的油,眼睛眯起来,“人不值钱,银子才值钱。等他崩了盘子,那些剩下的银子、地契、田产,才是正经东西。”

三人碰了碗,浊酒洒了一桌。

谁也没把那个二十岁出头的新任把总放在心上。

......

刘源不知道醉仙楼里的酒局,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理会。

第二天天没亮,校场的大门就被从里头用木杠子顶死了。两根碗口粗的松木横在门后,铁钉楔得死紧,从外头看就跟封了棺材板似的。

莱财带着五个人守在门口,腰里别着从田家抄出来的短刀,谁来都是一句话:“刘把总有令,操练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军法处置。”

营里的士卒们还没回过神来。昨天刚拿了饷银,今天就被关进了笼子?不过想到校场门口那颗还在滴血水的脑袋,嘀咕归嘀咕,没人敢闹事。

刘源把张青和杨洋叫到公房里。

桌上铺着他连夜画的阵图。墨迹有的地方已经干了,有的地方还是湿的。

他中间推翻重来了不下四次,纸张边角全是指甲抠出来的痕迹。

“这是鸳鸯阵。”刘源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方位,“戚少保当年平倭时创的阵法,十二人一组,长短兵器搭配。但原版是拿来打倭寇的,阵型偏散,对付骑兵不顶用。我改过了,收窄间距,前排盾牌兵蹲低,长枪手后倾四十五度架枪,狼筅手填补两翼缝隙。”

张青蹲在桌边看了半天,伸手指了指图上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只放一个人?万一对面冲过来……”

“冲不过来。”刘源把那个位置圈了一下,“这是诱饵。故意露出破绽,等对面往里钻的时候两翼的镗钯手合拢,关门打狗。”

杨洋不懂什么阵图不阵图的,但他听出了一件事:“把总,咱们库里有狼筅吗?”

三个人对视一眼。

军械库是下午才去查的。推开门,一股霉味差点把人熏翻过去。里头倒是有兵器,锈的锈、断的断,刀柄上长了一层绿毛。能用的长枪不到二十杆,盾牌倒有几面,但牛皮全裂了,挡不住箭更挡不住刀。至于狼筅,整个库房里连根竹竿都没有。

刘源站在军械库门口骂了句脏话。

转头吩咐莱财:“去堡里找铁匠,有多少叫多少。没有铁匠就找会打铁的,实在没有会烧火的也行。另外......”他想了想,“让人去周边的村寨收毛竹,多粗的都要,越长越好。银子不是问题。”

莱财领命去办。这小子做事确实利索,当天下午就从堡内搜罗出两个铁匠、三个学徒,外加一个从山西逃荒过来的木匠。毛竹是第二天才运到的,从南边一个村子里拉了两大车,莱财硬是把价钱从三两压到了一两半。

兵器的事暂时凑合着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回炉重打。刘源让铁匠优先赶制枪头和镗钯的钯齿,盾牌则用厚木板临时替代,外头包一层铁皮,比不上正经的步兵圆盾,但至少砍上去不会一刀两半。

操练从第三天正式开始。

七十来号人被刘源分成六个小队。每队十二人的配置严格按照鸳鸯阵的要求——队长一人、盾牌手两人、狼筅手两人、长枪手四人、镗钯手两人、火兵一人。火兵不参与正面搏杀,负责后勤和递补。

第一天练站位。

就是站。十二个人按照阵图上的位置站好,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谁的脚挪了半寸,杨洋的鞭子就抽过来,一鞭一道血印子,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