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练移动。

整队前进、后退、左转、右转。听鼓声行动,一通鼓进,二通鼓退,三通鼓左移,四通鼓右移。步幅统一,节奏统一,谁快了谁慢了杨洋的鞭子照样招呼。

第三天才开始拿兵器。

结果一塌糊涂。

长枪手戳出去的枪不是歪了就是短了,两个人的枪杆撞在一起差点把自己绊倒。狼筅手更离谱,那玩意儿是用毛竹做的,枝丫横生,有个士卒挥舞的时候竹枝抽到了旁边盾牌手的脸上,抽出三道血痕,差点把人眼珠子戳瞎。

刘源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没发火。

他把那个被抽了脸的盾牌手叫上来,检查了伤势,让人送去包扎,然后冲着底下喊了一嗓子:“接着练。”

日落收操的时候,七十来号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差不多。浑身上下全是汗和土混在一起的泥浆,膝盖磕破了,手掌磨出了血泡,有三个人当场吐了,还有一个练到一半腿抽筋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饭是莱财张罗的。两大锅杂粮粥,外加切成块的咸猪肉。猪肉是从堡内一个屠户那里现买的,一头整猪杀了分成七十多份,每人碗里能摊上两三块。

士卒们端着碗蹲在校场边上吃。没人说话,只有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和咀嚼猪肉的声音。吃完了,碗一放,就地躺倒睡死过去。

刘源等所有人都睡了。

夜深人静,他回到公房,关好门窗,从田家抄来的银箱里取出五百两白银,又从后院搬来半扇生猪肉。

【穷兵黩武】。

法脉催动,那些白银和猪肉在他掌下迅速失去光泽和水分,变成灰扑扑的废料。而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流从他体内散溢出去,穿过公房的墙壁,渗入校场上每一个沉睡的士卒身体里。

第二天早上,士卒们醒过来的时候全都懵了。

昨天练到散架的身体好了。不是那种将就着能动的程度,而是通体舒泰、精神抖擞,比没操练之前还带劲。有个瘦弱的士卒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发现上头的肌肉鼓起了一小圈,吓得差点把粥碗摔了。

“妈的,老子做梦了?”

“你做你的梦,我胳膊粗了一整圈是怎么回事?”

“刘把总是不是给咱下了什么仙药?”

“仙药个屁,肯定是把总的仙法!你没听说吗,把总是先天法脉……”

议论声嗡嗡地响了一阵,等刘源出现在高台上,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需要问。

“操练。”刘源只说了两个字。

七十来号人齐刷刷站起来,比昨天快了三倍。

如此反复,日日如是。白天玩命地练,晚上刘源就用【穷兵黩武】消耗物资给他们恢复和强化。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猪羊肉一扇一扇地消耗。莱财管着账本,每天晚上对着烛火算完开支,手都在抖。

到了第五天,他终于忍不住找到刘源。

“把总,照这个花法。”莱财的声音压得极低,“最多再撑二十天。”

刘源头也没抬:“知道了。”

“可是......”

“莱财。”刘源抬起头看他,“你觉得这些银子留着,能挡住后金的骑兵吗?”

莱财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说不出反驳的道理。但从那天起,莱财守营门守得更紧了。不止是其他把总派来的探子,就连堡内巡逻的兵丁想往校场这边多走两步,都会被莱财带人拦住。

有一回,马良骥手底下一个伍长假借送公文的名义想往里头张望,被莱财带着三个人堵在巷子口。那伍长还想拿马把总的名号压人,莱财二话不说从背后掏出个麻袋套头就上,三个人一顿老拳,打完了拖到堡墙根底下的臭水沟边上扔了。

那伍长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血,指着莱财骂:“你等着!马把总不会放过你!”

莱财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回了一句:“你让马把总来找我们刘把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