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坐太晚。”

“你的圣血刚觉醒,身体还不稳。”

姬流萤没有应声。

温莎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他如果泉下有知,看见你冻出病来,第一个骂的是我和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跟在温莎身后离开,走出深坑范围后,两人停在一处被冰霜覆盖的矮石墙边,没有再往前走。

夜莺无声地从阴影中现身,在两人和深坑之间的半路上落了位。

七影散开,以深坑为核心布了一个松散的外围。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真的走远。

深坑边只剩下姬流萤一个人了。

风变大了一些,呼呼地灌进坑底再翻上来,把她的白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有去拢头发。

她只是把那片衣角贴在胸口,身体慢慢缩起来,双膝收进怀里,背弓成一道弧。

然后她开始说话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一个不存在的人。

“你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是你先冲出去,然后让我在后面等。”

“妈妈也是这样的。”

“她说等在这里,妈妈去去就来。”

“我等了三天。”

“三天,你知道这三天有多难熬吗?”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声音开始颤。

“树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外面有脚步走过去,每次都以为是她回来了,每次都不是。”

“后来我不等了,因为她的味道从衣服上消失了。”

“衣服上没有她的味道,我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泪水从猩红竖瞳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地划过脸颊,滴在那片衣角上。

“你也是。”

“你的味道也会从这片布上消失的。”

“然后我又要一个人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身体在冷风里越缩越紧。

林渊蹲在她面前,透明的手停在她额头上方,悬着,落不下去。

他听见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嘴唇动了。

"不会。"

没有声音。

风从坑底翻上来,吹动她散落在泥土上的白发,吹过他透明的指缝,什么都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他看着她蜷成一团的样子,看着她把那片衣角死死贴在胸口,看着泪痕在她脸上干成两道浅白的印子。

和当年树洞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说过的。"

没有声音。

"我会在你身边。"

精神链接里,那根细得快要断掉的蛛丝微微颤了一下。

姬流萤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林渊盯着她的手指。

他想起那天夜里,她缩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字一字地说——

"你要是也死在我前面了,你让我怎么办?"

"再找一个树洞,再等三天吗?"

他当时按住她的后脑勺,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信了。

她把那句话当成了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东西,比圣血,比本源,比什么始祖之泪都贵。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

近到呼吸都能落在她睫毛上。

可她不知道。

林渊慢慢坐到她旁边,背靠着那块烧焦的碎石,和她并排。

他侧过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

"流萤。"

没有声音。

"哥没骗你。"

"我就在这儿。"

"哪儿也没去。"

风停了一瞬。

姬流萤在梦里翻了个身,蜷得更紧了一些,嘴唇无声地嗫嚅了一下。

精神链接里,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像是梦话。

"哥……"

"……冷。"

林渊低下头。

他伸出手,覆在她握着衣角的手背上方。

一寸。

只有一寸。

"嗯,我在。"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