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也是灰蒙蒙的。

西境的天空永远是这副鬼样子。

姬流萤站在同一个深坑边上,赤脚踩着冰冷的碎石,四下空无一人。

没有温莎,没有卡特琳娜,没有七影。

坑还是那个坑,百米深,坑壁上烧成琉璃的硬壳泛着暗红的光。

坑底什么都没有。

她往坑里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又开始发酸。

然后她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开始抖。

一下,两下,越来越厉害。

“大骗子。”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从膝盖里闷出来,带着鼻音和哽咽。

“说不会死的。”

“说好一起活下去的。”

“那你呢?”

“你自己呢?”

她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猩红的竖瞳在梦境的灰光里湿漉漉的。

“哥。”

没有人应。

“哥!”

风从坑底吹上来,卷起她的白发,什么都没带来。

她又把脸埋回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

“骗子。”

“跟妈妈一样。”

“说会回来,说等一等,说不会丢下我。”

“全是骗子!”

……

“谁骗你了啊?”

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带着几分欠揍的懒散,几分不耐烦,还有一点点只有她能听出来的,很淡的温度。

“老子还没死透呢。”

姬流萤浑身剧震。

她猛地抬起头。

林渊就站在她面前。

双手插在兜里,身子微微歪着,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又打不到的笑。

皇子外袍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连褶皱都没有。

姬流萤的大脑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整个人撞进林渊怀里,力道大得两个人一起往后摔倒。

林渊的后背砸在梦境里的碎石地面上,后脑磕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骂人,一颗白色的脑袋已经死死埋进了他的胸口。

然后哭声来了。

不是深坑边那种安静的、无声的落泪。

是真真切切的、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呜呜哇啊啊啊啊——”

姬流萤趴在他身上哭得涕泪横流,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拧成两把,整个人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

林渊被她压在地上,低头看着怀里这颗白色的脑袋,心里翻了一个念头。

半神本源加双向链接,确实能在梦境里搭出一小片重合区。

有触感。

有温度。

她抱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觉醒后的圣血加成让她的臂力远超常人,勒得他胸口有点闷。

可他没有推开。

“哥!!!!”

“你、你你你你——”

姬流萤抬起脸,满脸都是泪,猩红竖瞳红得快要滴血,嘴唇因为哭得太厉害而不停发颤。

“你就是个大坏蛋!!”

“超级大坏蛋!!!”

“你凭什么啊?!”

“你凭什么把所有人的路都安排好了就一个人去死?!”

“你把卡特琳娜的魂血还了是不是?让温莎守誓言了是不是?让夜莺保护我了是不是?”

“那你呢?!”

“谁保护你啊?!”

林渊张了张嘴想插话。

没用,她根本不给机会。

“从帝都出发的时候你右胳膊就没好过,我每天做的蜂蜜水你嫌甜嫌难喝,但你每次都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宠着我?”

“在铁壁要塞你炸了自己的马车,脸上笑得跟疯子一样,当天晚上右手连筷子都握不住,是棋子喂你吃的饭,你以为我没看见?”

“在灰河谷你淋了雨,衣服里面全是湿的,你宁可把干的那件斗篷扔给我也不自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