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流萤伸出手,小心翼翼抓住他的袖口。

梦境里有触感。

她抓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又没了。

“但是哥。”

“就算是装凶,也不行。”

“梦里你不许凶我。”

林渊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原本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想怎样?”

姬流萤吸了吸鼻子。

“第一,不许再说让我滚。”

“第二,不许嫌我烦。”

“第三,以后进梦里见我,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还有第四。”

林渊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挺会加。”

姬流萤没理他,认真道:“以后你要是还敢一个人去送死,至少提前告诉我。”

林渊沉默。

她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但我不想每一次醒来,都只能看见一片衣角。”

林渊看着她。

姬流萤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林渊抬手,落在她头顶。

梦境的触感隔着一层薄雾,却真实存在。

他揉了一下她的白发。

“行。”

姬流萤眼睛亮了一点。

“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梦里不凶你。”

“其他的,看情况。”

姬流萤立刻皱眉。

“哥!”

“别得寸进尺。”

“你又凶我。”

“……”

林渊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姬流萤终于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眼角还挂着泪。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膝前,声音闷闷的。

"哥,你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来了吧?"

林渊低头,看着她抵在膝前的白色发顶。

梦境里的触感隔着薄雾,却能感觉到她额头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来。

他沉默了两秒。

"不会。"

姬流萤的肩膀微微一颤。

"只要你还记得我,链接就不会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梦境震碎。

"你睡着的时候,我会来。"

姬流萤没有抬头,额头还抵在他膝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慢慢爬上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梦里的触感模糊,像隔了一层水,但她勾得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

"哥。"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林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比喜欢妈妈还喜欢。"

"比喜欢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喜欢。"

"你是我这辈子……不对,下辈子、下下辈子,所有辈子加起来,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是在漂向睡眠的边缘,意识渐渐模糊,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所以你不可以消失……"

"不可以变成风……"

"不可以……"

"变成……闻不到的味道……"

最后几个字几乎没有声音,只剩嘴唇在动。

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指,但力气一点一点松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在梦里,又睡着了。

林渊低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泪痕还没干透,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

他没有抽回手指。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勾着,让她靠着。

梦境边缘的灰色天光开始一点点变亮,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正把一盏灯慢慢拧开。

他知道天快亮了。

但没关系。

他会再来的。

林渊垂下眼,嘴唇动了动。

"哥听见了。"

"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