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谁挡路,谁就是大明的罪人!

马车在暮色里穿行。

车轮碾过石板,声调沉闷。

高姝靠在车厢角落,指甲嵌进掌心,没觉出疼。她闭着眼,耳朵里嗡嗡响。

刚才赵宁的话砸下来,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妾室。这次是真的。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滚。

三叔坐在对面,膝盖抵着前座,没动。

车厢里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

高姝睁开眼。窗外灯笼光晃进来,照出高拱侧脸。他闭着眼,下巴绷得很紧。

“三叔。”她开口,嗓子干。

高拱没应。

“我娘她们……”高姝停了一下,“住在城南老宅?”

高拱“嗯”了一声。

“哪个巷子?”

高拱睁开眼。他转过头,看着高姝。车厢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晃。

“姝儿。”他开口,“你娘住哪儿,不急。我先问你一件事。”

高姝怔住。

“赵宁今日说那番话,”高拱盯着她,“你怎么想?”

高姝嘴唇动了动。她没立刻答。

怎么想?她不知道。赵宁的脸在眼前晃。廊下站着,抱起小承安,背对着她。那背影挺直,没回头。

“三叔想问什么?”高姝低声。

“我想知道,”高拱声音压得很低,“你真打算一辈子给他做妾?”

高姝身子一僵。

“高家再不济,也出过进士。你爹是七品官,你祖父教过私塾。”高拱一字一顿,“给人做妾,是奴籍。生了孩子,孩子也是庶出。你想清楚了?”

高姝指甲陷进肉里。疼。很疼。

她想清楚了?没想清楚。从跪下去那一刻,脑子里就是空的。只知道不能走。

离开赵府,她不知道去哪儿。

回高家?高家已经散了。嫁人?谁要一个被权贵收过又放出来的女子?

“我想留下。”高姝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在车厢里很清楚。

高拱盯着她。许久。他转开脸,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街巷,灯笼稀疏。更鼓又响了一下。

“好。”高拱放下帘子,“你想留,就留。但有一条。”

高姝看他。

“你娘和你妹妹,我接出来了。往后她们的吃穿用度,我来管。”高拱说,“你进了赵府的门,就是赵家的人。高家的事,你别沾。”

高姝愣住。

“三叔……”

“这是为你好。”高拱打断她,“赵宁这人,心思深。你沾了高家的旧事,哪天他觉得烫手,你就成了弃子。”

高姝指甲慢慢松开。掌心几个白印子,慢慢泛红。

她点头。“我明白。”

高拱没再说话。车厢晃着往前走。

······

是夜!

内阁值房。烛火通亮。

赵宁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单子。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是蓟州送来的伤亡名录。墨迹还没干透,有几处晕开。

张居正坐在下首,手里也有一份。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

袁炜坐在另一边,埋头处理自己的公文。

笔尖沙沙响。

“三千出蓟镇,”赵宁开口,“回来一千二百七十三人。阵亡六百八十一人,重伤不能起身的四百余人。”

张居正抬头。“戚帅奏报里说,追击漠北五百里,斩俺答汗于阴山下。”

“嗯。”赵宁把单子搁下,“所以犒赏要重。抚恤更要重。”

张居正没接话。他看着赵宁。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纸透进暮色,外面天快黑了。

“这次跟去的,都是敢拼命的。”赵宁背对着他说,“回来的,每人赏银五十两。没回来的,家眷领抚恤银二百两。战马、兵刃、缴获的财物,按规矩分。我额外再拨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