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的下层仓库比想象中更深。当李默撬开最后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之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货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步枪,木箱上印着“****k”“莫辛纳甘”的字样,墙角堆着成箱的手榴弹,铁架上挂着机枪,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静静伫立在阴影里,炮管上的烤漆早已剥落,露出暗沉的金属色。
“我的天……”张爷伸手抚过一支步枪的木质枪托,指腹蹭过上面的刻痕,“这是正经的二战家伙,当年我爹说过,这种枪能打穿三指厚的木板。”
苏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标着“手榴弹”的木箱,里面的卵形手雷排列得像整齐的鸡蛋,引信上的麻绳还保持着干燥,她拿起一枚掂了掂:“重量很沉,看引信结构,应该是德国M24型,威力不小。”
小虎和丫丫趴在迫击炮的炮筒上,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能把炮弹扔到山那头的东西吗?看起来好厉害!”
李默却皱着眉,手指划过机枪的枪管,铁锈簌簌落下:“可惜都锈住了。你看这枪栓,根本拉不动,迫击炮的底座也卡得死死的,就算有弹药,也没法用。”他试着扳动机枪的扳机,只听到“咔哒”一声脆响,零件卡涩得厉害。
张爷叹了口气:“放了这么多年,能保存成这样就不错了。可惜啊,一堆废铁……”
“不一定是废铁。”李默突然开口,眼神亮了起来,“我想起个人——隔壁杏花村的王伯,他是八级钳工,以前在国营农机厂干过,专修老机器,别说这些枪械,连几十年前的拖拉机他都能拆了重装。要是能找到他,这些装备说不定能修好。”
“八级钳工?”苏烈有些惊讶,“我听说过这个等级,在技工里比教授还稀罕,真有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李默蹲下身,用袖子擦掉机枪上的锈,“小时候我家那台老缝纫机,齿轮都磨平了,王伯拆开重新锉齿、淬火,装回去跟新的一样。他手上有真功夫,眼睛就是活卡尺,锉刀用得比手术刀还准。”
张爷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啊!这些家伙要是能用,咱们这掩体就真成铜墙铁壁了!”
当下定了主意:李默带着二哥、老三,再叫上两个熟悉山路的村民,天亮就出发去杏花村;苏烈留在掩体,带着张爷清点军火库的弹药和零件,小虎和丫丫负责整理工具房,把可能用得上的扳手、锉刀都归类好。
天刚蒙蒙亮,李默一行就背上干粮出发了。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前几天下过雨,泥地里嵌着碎石,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二哥背着工具箱,里面装着王伯可能用得上的小零件——李默特意叮嘱过,王伯性子倔,空着手上门请人,他多半不答应,带点实在东西才显诚意。
“王伯会不会不在村里啊?”老三喘着气问,他手里拄着根木棍,裤腿已经沾满了泥。
“应该在。”李默拨开挡路的荆棘,“王伯一辈子没娶媳妇,就守着他那间铁匠铺。前几年有人请他去城里当技师,开十倍工资他都不去,说离不开村里的老炉子。”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终于远远望见杏花村的炊烟。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的土坯房错落有致,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
“打听下王伯家怎么走?”李默走上前,笑着递过一块从掩体带的红糖,“大娘,请问王满仓老爷子住在哪儿?”
老太太们眼睛一亮,指着村东头:“找王师傅啊?直走到底,那间带铁匠炉的就是。不过你们找他干啥?老头子脾气怪得很,这阵子正跟村支书置气呢。”
“置气?”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村口那台老水磨机。”一个老太太叹着气说,“村支书想拆了建新厕所,王师傅说那是民国年间的老物件,齿轮都是手工凿的,硬拦着不让拆,这几天正睡在磨坊里守着呢。”
李默松了口气——还好人在。谢过老太太们,一行人直奔村东头。果然,最东头的院子里立着个黑黢黢的铁匠炉,烟囱里冒着烟,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铁,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头正蹲在炉边,手里拿着锉刀,一下下磨着块铁块,动作沉稳得像尊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