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锈蚀的军火库与八级钳工的传说

“王伯。”李默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我是李家坳的李默啊,小时候您帮我修过自行车的。”

老头没抬头,锉刀依旧在铁块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火星随着动作偶尔溅起。

二哥赶紧把工具箱递过去:“王师傅,我们带了点您可能用得上的合金锉,您看……”

“拿走。”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像磨过砂纸,“我这儿不缺东西。”

李默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慢慢展开——是个生锈的铜制齿轮,齿牙缺了好几处,正是当年王伯帮他修好的缝纫机零件。“王伯,您还记得这个不?当年您说,‘机器跟人一样,只要骨头没断,就修得好’。”

王伯锉刀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李默。他头发已经全白了,眉毛却浓黑如墨,眼睛浑浊却透着股锐利,上下打量了李默半晌:“你想修啥?”

“不是我自己的。”李默把军火库的事简略说了说,没提尸群,只说“山里有处防御工事,找到些老装备,想请您去看看能不能修”。

王伯听完,把锉刀往铁砧上一扔:“军用家伙?”

“是,都是当年打仗留下的。”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铁屑:“村东头的水磨机还没保住,没空。”

“王伯,”李默赶紧说,“我们帮您守水磨机!您去我们那儿修装备,修完了我带兄弟们回来跟村支书理论,保证保住水磨机!”

王伯眯起眼,盯着李默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哼了一声:“你小子跟你爹一样,会说话。走,看看去。”

众人都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王伯锁好铁匠铺,背上他那只磨得发亮的工具箱——箱子上用红漆写着“工业学大庆”,边角都磨圆了,却擦得干干净净。

“你们那装备要是锈得只剩个壳,我可不管。”路上,王伯突然开口。

“肯定差不了!”李默笑着说,“您老出手,就算只剩个壳,也能给拼出新的来!”

王伯没接话,脚步却加快了些,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响,背影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像一截倔强的老松木。

回到掩体时,苏烈正带着人清理军火库。看到李默身后的王伯,她眼睛一亮:“可算回来了!快请进!”

王伯走到机枪前,没急着动手,先围着机器转了两圈,用手指敲了敲枪管,又摸了摸枪栓,突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锤子,对着枪栓“当当”敲了两下。

“锈得不算深,能救。”他吐出四个字,随即打开箱子,里面的工具整齐得让人惊讶——大小锉刀排得像列队的士兵,扳手按尺寸码好,还有几支不同型号的錾子,每样工具上都刻着细小的刻度。

“烧壶开水来,要滚烫的。”王伯吩咐道,“再找块粗布,越糙越好。”

丫丫赶紧跑去烧水,小虎翻出块擦机器用的粗麻布。王伯把滚烫的开水倒进一个大铁盆,将机枪的部件拆下来浸在水里,一边泡一边说:“这枪用的是发蓝工艺,防锈层厚,泡软了锈,才能用布擦掉。”

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惊人。拆零件时不用看图纸,手指在机器上摸索片刻,就能找到卡扣的位置,螺丝刀拧动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滑丝,又能稳稳卸下螺丝。

“这机枪的击发装置是关键,”王伯指着一个小零件对李默说,“你看这弹簧,锈成这样,得重新回火。找块炭火来,我教你怎么弄。”

李默赶紧点头,眼里满是认真。掩体里的灯光落在王伯的手上,他的指关节有些变形,却灵活得不像话,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夫沉淀。

张爷在一旁看得直点头:“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八级钳工,果然名不虚传!”

苏烈悄悄对李默说:“看来我们找对人了。”李默望着王伯专注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有这位老匠人在,这些沉睡的老装备,迟早会重新苏醒,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