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晨雾还没散尽,符金玉便带着两名女护卫出了门。

她今日换了一身绛紫官袍,腰束玉带,发髻高挽,簪一支银质凤尾步摇。

两名女护卫各挎短刀,跟在身后,三人沿秦淮河北岸走了约莫两刻钟,穿过御街,来到南唐宫城正门外。

守宫门的都头远远看见三个女子径直走来,正要呵斥,走近了才看清为首那女子的装束。

绛紫袍,玉带,步摇,分明是高官贵人的装扮。

他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符金玉已在阶前站定,右手一翻,亮出手中一卷黄绫包裹的文书。

朗声道:“大唐御宸机要掌书令符金玉,奉大唐天启皇帝陛下圣谕,携诏书此传召金陵国主。”

“大唐天子已至金陵,速报贵国国主,依礼准备接驾。”

宫门外的十余甲士齐齐一静。

那都头双手接过诏书,转身往宫内狂奔。

符金玉站在原地,望着他飞奔离去,便转身沿着原路回去了。

内殿之中,李璟正与冯延巳对坐议事。

枢密院副使未经通传便闯入殿中,手中捧着一卷黄绫文书,喘息未定:“陛下!大唐天子诏书已到宫门!”

“送诏使臣自称大唐御宸机要掌书令。”

李璟接过诏书,验了火漆封印,拆开看了不到三行,脸色刷地白了。

“大唐天子已入金陵。此刻就在秦淮河畔。”

冯延巳也僵在原地。

李璟下意识站起身,嘴唇翕动:“传令……全城戒严,关闭……”

话到一半,他便反应过来。

关闭城门?

把大唐天子关在金陵城里?

然后呢?

荆襄王清的大军正扼在长江上游,江陵已降,闽地尽归大唐,登莱水师随时可从明州直抵润州。

他把大唐天子关在城里,然后等着大军顺江而下踏平金陵?

他缓缓坐回御案之后,将诏书搁在案上,手指按着跳动的太阳穴。

沉默了片刻,吩咐内侍:“传中书门下、枢密院、六部尚书即刻入宫。快。”

李景达最先赶到。

这位南唐宗室中的头号主战派顶盔掼甲,大步踏入殿中。

他刚站定便厉声道:“大王!臣在宫外便听说了。”

“李炎孤身入金陵,身边无一兵一卒。”

“此乃天赐良机!臣请即刻全城戒严,调沿江边军入城,将其拘押为质!”

“此人身系大唐国运,扣住了他,荆襄王清不敢动,闽地翟进宗不敢动!”

“昔日楚怀王入秦被扣,秦国不费一兵一卒便占了汉中。”

“今日李炎自投罗网,若纵虎归山,他日唐军南下,悔之晚矣!”

他身后几个枢密院武将纷纷附和。

“齐王说得对!此乃天赐良机,失不再来!”

“齐王殿下!”韩熙载见状从文臣班列中快步出列。

“大唐天子孤身到访,身边无甲兵扈从。”

“若我南唐贸然拘禁动武,便是公然撕破邦交。”

“中原兵甲百万,王清重兵已扼长江上游,江陵、闽地尽归大唐。”

“大唐军队顺江东下,三日可抵金陵城下。”

“届时我国拿什么挡?拿采石矶那几艘战船,还是拿沿江那几个坍了一半的烽火台?”

他转向李璟,语气诚恳,“大唐天子敢独身入金陵,他料定我南唐不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