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国宾之礼相待,尚有周旋余地。”

“若贸然动武,便是自取大祸。”

韩熙载说完,冯延巳也出列,盯着李景达。

“敢问齐王,幽云十六州,契丹经营多少年?耶律德光麾下多少铁骑?结果如何?”

“三百玄甲铁骑凿穿五万大军,耶律德光自己蹲在驼车上被拉到云州城下示众!”

“一月定幽云,半月平闽。天兵破泾州、建州,齐王殿下不是看过军报吗?”

李景达脸色铁青:“冯相这是长他人志气……”

“老臣还没说完!”冯延巳陡然提高了声调,转向李璟,“大王,若此人真能靠兵马多寡来衡量,契丹人早该赢了,闽国殷军早该赢了。”

“此人当年以一介白身冲宫踏破宫城、逼封节度使,靠的不是兵力,是那支凭空现世的铁骑!”

“今日他敢孤身入金陵,大王以为他把玄甲铁骑留在江北了吗?”

殿中骤然死寂。

冯延巳继续道,语气从激昂转为恳切:“大王,这样的人,他会毫无防备地走进金陵城吗?”

“若扣了人,这便是大唐军队踏平金陵的现成借口!”

“以礼相待尚有一线生机,贸然动武便是自取灭亡!”

枢密院副使林仁肇出列抱拳:“陛下,冯相所言臣附议。”

“臣方才来时看了最新的军报,采石、润州方向暂无异常。”

“若一旦翻脸,沿江防线守无可守。”

“臣建议只在城外远处布防,城内以礼相待。”

边镐抱拳附议:“陛下,齐王殿下说得慷慨,可拿什么挡?”

“采石臣不惧死战,但也不能拿南唐数十万生灵去赌。”

“若冯相所言属实,那支铁骑此刻就在他身边……”

“够了。”李景达见自己被满朝文武孤立了,再次踏步出列。

他指着满朝文武,破口大骂:“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我朝兵备比之北朝如何?你我都心里清楚。”

“你等担忧的无非是家里的田亩,自身的特权。”

“都想着纳土,都想着纳土后能继续执掌戎机。”李景达啐了一口,“做梦!”

“北朝的新政尔等心里不清楚吗?尔等比谁都清楚。”

“摊丁入亩,一体纳粮,哪一件不是打破了千年的规矩。”

“尔等莫非以为,主动纳土便能保证特权了吗?异想天开!”

“某何尝不知,我朝与北朝的兵备差距,但是诸公好好想想?”

“天子孤身入金陵,这难道不是我等唯一的机会了吗?”

“此时 只有赌一把,扣押了天子,以换取我朝自治之权……”

“够了!”李璟抬起手,打断了他。

“大王,臣愿做此恶人。”

“孤说, 够了!”李璟站起了身。

他环视殿中,李景达仍面有不甘,但枢密院两位领兵大将已明确表态反对动武,文臣班列中冯延巳也站在了主和一边。

他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传旨。大开宫门,以最高礼制迎驾。”

“冯相公领衔文武重臣,出宫至其落脚处恭迎入宫。”

“边镐约束兵马,只在城外远处布防,严禁士卒挑衅滋事。”

“命宫内整顿宫苑、备好国宴。”

他又补了一句,“齐王留宫,与孤一同准备接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