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不回,城头还得死人。

一路从皇城走到青岭关,李沧月见过太多军报。纸上几百、几千的伤亡,落到城头,都是一个个还能开口的人。

陆风眠偏偏要把这些人命拿出来逼她选。

“陛下,你听见了吗?”

陆风眠枪尖压低。

“城墙在塌,人在死,你守了这么多年大乾,到头来,连一座青岭关都护不住。”

李沧月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从她接掌大乾那天起,紫霄便常有人教她该怎么选。

交多少灵矿。

送多少贡品。

谁能杀,谁不能动。

哪怕大乾的人死在紫霄手里,也得先算值不值得讨公道。

她早就听够了。

“你今日话太多。”

李沧月抬起剑。

“朕会让你看着紫霄的人死在这里。”

陆风眠低笑一声。

镇岳枪再次压向地面,枪域震动,强行将剑域往外撑开数丈。

“你杀不了我。”

“东墙也守不住,白甲登城以后,后面还有近百万兵马,你只有一个人,救不过来。”

李沧月正要出剑。

东墙缺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架刚搭上城头的云梯,从中间断成两截,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白甲失去落脚处,接连砸入城下人群。

陆风眠立即转头。

东墙上方,一片金绿色毒气从缺口涌出。

最前面的盾兵还在推进。

“别停!”

“城头没箭了,压上去!”

“盾柄怎么滑了?”

一名苍梧士卒低头看去,手里的木制盾柄已经变黑,表面脱落一层碎屑。

旁边的人急忙捂住口鼻。

“脚下有毒雾!”

“湿布呢?”

“把湿布拿出来!”

“别乱!闻供奉讲过,湿泥封砖缝,风箱往前推!”

“风箱在北段,这里没有!”

城墙缺口。

白甲校尉的长戈刚压下,戈刃便冒出黑斑。

“又是昨夜那种毒!”

许鸣谦也停了一瞬,金绿色气息贴着残墙向外扩散,从守军脚边绕了过去,全部卷向城下攻城军。

“毒雾从关内来的?”

亲卫赶紧后退。

“将军,咱们要不要撤?”

“撤个屁!”许鸣谦抬手指向脚边,“没看它躲着咱们走?”

“这毒认人?”

“老夫哪儿知道!”

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它不认人。”

“我认。”

一道黑衣身影落在缺口顶端。

黑色面具遮住整张脸,衣袖下的手指轻轻转动,金绿色毒气随之分开,一部分贴着城基向前铺开,另一部分钻入云梯、盾车和楼车底部。

最前面的楼车突然发出断裂声。

推车士卒连忙叫停。

“车轴裂了!”

“拿木头垫住!”

“垫不住,车轮也在烂!”

楼车顶部的弩手还在放箭,上千支弩箭飞向缺口。

顾长生抬起右手,五指捏紧。

“停。”

毒幕一瞬间聚拢在弩箭前方,箭簇上的铁锈迅速蔓延,随后接连坠地。

城头守军全都停了一下。

“你来得不早。”

许鸣谦看着那张黑色面具,喘了两口气。

“至少赶上了。”

顾长生手掌往下一压,第二架楼车的两根立柱同时开裂,“楼车和白甲交给我,其他人,你们自己杀。”

许鸣谦拿断刀指向城下,咧开满是血的牙道: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