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钦差入江州,先点陆寻的名

“陆寻之才,不在一诗一篇,而在胸中丘壑。”

这话很快传遍江州。

士子们重新围到文庙前,抄录《登高》。

还有人把“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写在墙上。

一时间。

陆寻的名声不但没被毁,反而更高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称他为“江州第一才子”。

当然。

陆寻本人并不知道。

他正在和青竹争第三颗蜜饯。

准确说。

不是争。

是用眼神争。

青竹抱着蜜饯盒,坚决摇头。

“不行。”

陆寻伸出两根手指。

意思是两颗太少。

青竹也伸出两根手指。

“就两颗。”

陆寻捂了捂胸口,假装伤口疼。

青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可很快反应过来。

“你装!”

陆寻闭上眼。

一脸虚弱。

青竹咬了咬唇。

明知道他装的。

但看见他脸色确实还白着,又有些心软。

“最多再给半颗。”

陆寻瞬间睁眼。

半颗?

还能这样给?

青竹掰开一颗蜜饯,真的给了他半颗。

“就这些。”

陆寻默默接过。

看着掌心半颗蜜饯,心情复杂。

这丫头越来越不好骗了。

就在这时,宋砚辞走进院中。

他一进门,看到陆寻手里那半颗蜜饯,微微一怔。

“陆公子这是……”

陆寻看向他。

眼神很平静。

但宋砚辞莫名看出了一丝悲凉。

青竹连忙把蜜饯盒收起来。

“宋公子来,是不是有事?”

宋砚辞轻咳一声。

“确实有事。”

柳清霜也从外间走来。

“说。”

宋砚辞正色道:

“魏管事那边审出一点东西。”

陆寻立刻坐直。

青竹下意识要拦。

但想到是正事,还是忍住了。

宋砚辞道:

“魏管事虽然不肯全招,但他提到黑水帮韩通之后,宋家那边查到一件事。”

“黑水帮这几年,不只是护送私盐。”

“还替人运过兵器。”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柳清霜眼神瞬间冷了。

“兵器?”

宋砚辞点头。

“数量不算大。”

“但不是普通刀剑。”

“是军弩。”

蒋恒刚好进门,听见这话,脸色大变。

“军弩?”

“大乾军弩管制极严。”

“私藏军弩,等同谋逆!”

陆寻眉头也皱了起来。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私盐是钱。

军弩是兵。

如果严嵩年背后的人不只是捞钱,还在暗中调动军械,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柳清霜道:

“证据呢?”

宋砚辞道:

“还没有实证。”

“只有宋家船头回忆,三年前曾有一批密封铁箱从黑水帮水路入江州,又经赵家码头转走。”

“当时箱子极重,押送的人不许靠近。”

“后来那名船头喝醉后,无意中看见其中一只箱子裂开,里面露出弩机。”

蒋恒沉声道:

“那船头在哪?”

宋砚辞脸色不太好看。

“昨夜死了。”

“落水。”

屋内安静。

落水。

又是落水。

江州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意外落水”。

陆寻看向宋砚辞。

宋砚辞苦笑。

“陆公子不必这么看我。”

“我知道这事太巧。”

“但人确实已经死了。”

陆寻拿过纸笔。

青竹想拦。

柳清霜却抬手。

青竹只好放开。

陆寻写道:

尸体找到了吗?

宋砚辞道:

“找到了。”

陆寻继续写:

谁最先发现?

宋砚辞一怔。

“这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宋家护卫。

护卫连忙道:

“是船头家里人报的信。”

陆寻摇头。

写:

问谁第一个看见尸体。

宋砚辞神情微动。

“陆公子怀疑?”

陆寻写:

他不一定死了。

屋内几人脸色一变。

青竹瞪大眼睛。

“尸体都找到了,还没死?”

陆寻写:

可以用别人的尸体。

柳清霜缓缓点头。

“若那船头知道军弩之事,有人想让他‘死’,未必一定要杀他。”

“也可以藏起来。”

宋砚辞脸色凝重。

“我马上让人去查。”

陆寻继续写:

查尸体脸,查牙,查旧伤,查家人反应。

宋砚辞看着这一行字,眼神变得认真。

“陆公子连仵作也懂?”

陆寻微微一笑。

没有回答。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他懂的乱七八糟。”

陆寻看她。

什么叫乱七八糟?

这叫知识储备丰富。

柳清霜道:

“蒋恒,你也去。”

“是。”

蒋恒立刻带人离开。

宋砚辞也快步出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青竹有些不安。

“怎么又牵扯军弩了?”

“不是私盐案吗?”

柳清霜沉声道:

“私盐赚钱。”

“军弩要命。”

“若二者连在一起,背后的人恐怕不只是贪财。”

苏云卿脸色微白。

“他们想zao反?”

柳清霜没有回答。

这种话,不能轻易说。

陆寻却低头写了几个字。

未必zao反,也可能养私兵。

柳清霜看向他。

陆寻继续写:

大人物不会轻易zao反,但会养刀。

青竹皱眉。

“养刀?”

陆寻写:

关键时候,用来杀人,夺权,灭证。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下来。

这已经超出了青竹和苏云卿能轻松理解的范围。

但她们知道。

这件事很大。

比沈怀义更大。

比严嵩年更大。

陆寻写完后,手指轻轻顿了顿。

他忽然有种感觉。

江州案只是入口。

真正的大网,在京城。

而那张网里,可能不只是户部,不只是盐政,也不只是钱。

还有兵。

还有权。

还有他现在根本看不清的朝堂斗争。

想到这里,陆寻忽然有点头疼。

他真的不想当官。

也不想卷进什么夺权之争。

可偏偏。

事情一步步把他往里面推。

柳清霜看他脸色不对,皱眉道:

“怎么了?”

陆寻摇头。

柳清霜走近一步。

“伤口疼?”

陆寻继续摇头。

青竹小声道:

“那是不是药太苦,苦到心里去了?”

陆寻看了她一眼。

小青竹现在也会调侃人了。

他拿起笔,写:

我想吃肉。

众人:“……”

刚刚还在说军弩、私兵、朝堂大案。

他忽然来一句想吃肉。

气氛瞬间碎了。

柳清霜面无表情。

“清淡饮食。”

陆寻写:

一点点。

柳清霜道:

“不行。”

陆寻写:

鸡汤也行。

柳清霜看向青竹。

青竹立刻道:

“大夫说可以喝一点鸡汤。”

柳清霜想了想。

“去让厨房炖。”

陆寻眼睛微亮。

青竹忍不住笑。

“你倒是容易满足。”

陆寻心想。

人活着嘛。

总得有点盼头。

比如鸡汤。

比如蜜饯。

比如柳清霜偶尔不冷冰冰的时候。

……

深夜。

宋砚辞和蒋恒终于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那名船头。

果然没死。

死的是另一个身形相似的水手。

尸体被泡得面目浮肿,再加上家人被威胁,所以才认了尸。

真正的船头,名叫周阿六。

两日前被人带走。

去向不明。

但他妻子偷偷留下了一个线索。

黑水庙。

江州城外三十里,一座废弃水神庙。

宋砚辞沉声道:

“黑水庙是黑水帮早年据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