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京城来信,听雨斋出事了

陆寻又被关了三天。

没错。

他自己心里用的就是这个词。

关。

虽然这间屋子有软床,有热粥,有蜜饯,有青竹每日盯着喝药,也有苏云卿偶尔送来点心。

甚至柳清霜每日都会来坐一会儿。

但不能出门。

不能议案。

不能多说话。

不能乱写字。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

牢房不会每天逼他喝三碗药。

第三天早晨。

陆寻靠在床头,看着青竹端来的药碗,脸色沉重。

青竹站在床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心软了。

小丫头现在熟练得很。

先把蜜饯放在桌子另一边。

再把药碗递到陆寻面前。

“喝。”

陆寻看着她。

青竹眨了眨眼。

“看我也没用。”

陆寻叹了口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

三天了。

这规矩还没废。

他接过药碗,低头闻了一下。

苦味扑鼻。

灵魂出窍。

陆寻皱眉道: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苦?”

青竹认真点头。

“老大夫说,你气血亏得厉害,多加了一味药。”

陆寻沉默片刻。

“那大夫有没有说,我会不会被苦死?”

“第二句。”

青竹把蜜饯盒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你再废话,蜜饯减半。”

陆寻立刻闭嘴。

这三天他已经彻底明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人在药碗前,更不得不认命。

他捏着鼻子,一口把药灌下去。

苦味炸开的一瞬间,陆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青竹连忙把蜜饯递过去。

这一次给了两颗。

陆寻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大方?”

“第三句。”

青竹小脸一红。

“老大夫说你今天恢复得不错,可以多吃一颗。”

陆寻把蜜饯含进嘴里。

甜味慢慢压住苦味。

他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

“青竹。”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青竹脸瞬间红了。

“第四句!”

她气鼓鼓道:

“谁是管家婆?”

陆寻看着她。

青竹瞪他。

“你再乱说,我就告诉大人。”

陆寻笑了笑,没再逗她。

这几天青竹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熬药。

喂粥。

换水。

记他说话次数。

看他有没有偷偷下床。

虽然凶是凶了点。

但陆寻心里清楚。

这小丫头是真的被吓怕了。

那晚他昏迷不醒后,青竹眼睛哭肿了两天。

他若再不老实一点,估计小丫头真能把他绑床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云卿端着一碟软糕进来。

“今日精神不错。”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什么?”

“第五句。”

青竹立刻提醒。

苏云卿轻笑道:

“红枣山药糕。”

“我问过大夫,可以吃一点。”

陆寻看向青竹。

青竹谨慎问:

“真问过?”

苏云卿笑道:

“真问过。”

青竹这才点头。

“那只能吃两块。”

陆寻刚伸出去的手一顿。

“两块?”

“第六句。”

青竹叉腰。

“已经很多了。”

苏云卿笑着把盘子放下。

陆寻拿起一块尝了尝。

软糯微甜。

带着红枣香。

虽然不能和肉比,但比白粥强太多。

他吃得很认真。

仿佛这不是糕点。

是人生希望。

苏云卿坐在一旁,看着他慢慢吃东西,眼神柔和了许多。

“陆公子这几日脸色好多了。”

陆寻点头。

“主要是养得好。”

“第七句。”

青竹嘴上记着数,脸上却明显高兴。

苏云卿轻声道:

“柳大人昨夜又去牢房了。”

陆寻吃糕的动作微微一顿。

青竹连忙道:

“大人说了,你今天不能问案子。”

陆寻看她。

青竹把蜜饯盒往怀里一抱。

“看我也没用。”

陆寻:“……”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

整个小院里,青竹是柳清霜安插在他身边的最高监察官。

权力极大。

手段极狠。

主要武器是蜜饯。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

“不过这事,柳大人应该会亲自告诉你。”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柳清霜的声音。

“告诉他什么?”

青竹立刻站直。

“大人。”

柳清霜走进来。

今日的她仍旧一身白衣,腰间佩剑。

只是神色比前两日轻松些。

她看了眼陆寻手里的糕点。

“能吃东西了?”

陆寻点头。

“能。”

“第八句。”

柳清霜看向青竹。

“今日说几句了?”

青竹认真道:

“八句。”

柳清霜淡淡道:

“还行。”

陆寻:“……”

他现在一天过得像账房算账。

柳清霜坐下,将一封文书放在桌上。

“你要的消息来了。”

陆寻眼神微亮。

青竹立刻紧张。

“大人,他不能太费神。”

柳清霜道:

“我知道。”

她看向陆寻。

“只说结果。”

陆寻立刻坐直了些。

柳清霜道:

“沈怀义给出的通源票号线索,裴玄派人查了。”

“江州确有通源票号分号。”

“账面干净。”

“但宋家的人查到,过去三年里,通源票号每隔两月,都会有一笔大额商银北上。”

“名义是布匹、茶叶、瓷器生意。”

“实际货物对不上。”

陆寻眯起眼。

果然。

通源票号是洗银子的通道。

私盐银子不可能直接送到严嵩年府上。

要先过商路,再过票号。

最后变成看起来合理的商贸收益。

苏云卿轻声道:

“那能不能凭这个定严嵩年的罪?”

柳清霜摇头。

“不够。”

“只能证明通源票号有问题。”

“无法证明银子最终进了严府。”

陆寻低声道:

“所以还得要京城账本。”

“第九句。”

青竹提醒得非常及时。

柳清霜点头。

“不错。”

“那封给听雨斋的信已经送出。”

“最快也要七日才有回音。”

七日。

陆寻在心里算了一下。

从江州到京城,就算走快马,也要不少时间。

更何况信不能走官驿,必须隐蔽。

七日已经算很快了。

可这七日里,江州不会太平。

严嵩年和秦兆远不会坐等他们拿到账本。

裴玄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三司会审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

陆寻越想,越觉得头疼。

青竹看他眉头皱起,连忙道:

“你不许多想。”

陆寻无奈。

“我不想,它也在脑子里。”

“第十句。”

青竹认真道:

“那你睡觉。”

陆寻:“……”

这办法简单粗暴。

柳清霜看着他,淡淡道:

“你现在确实不适合想太多。”

“裴玄这几日会处理江州的明面证据。”

“沈怀义、韩通、魏管事都在。”

“账册也在。”

“至少江州这边暂时稳住了。”

陆寻看着她。

“暂时?”

“第十一句。”

柳清霜沉默片刻。

“昨夜有一批人想劫韩通。”

屋里气氛瞬间一沉。

青竹脸色微变。

“又有人劫牢?”

柳清霜道:

“不是劫牢。”

“是劫囚车。”

“裴玄故意放出消息,说今日要把韩通转押知府衙门。”

“果然有人动手。”

陆寻眼神一动。

裴玄这是设局钓人。

“抓到了?”

“第十二句。”

柳清霜点头。

“抓了几个。”

“是黑水帮残党。”

“不过主使跑了。”

陆寻皱眉。

黑水帮残党劫韩通,不奇怪。

但如果只是残党,不值得柳清霜特意告诉他。

果然。

柳清霜继续道:

“逃走的人,用的是军中身法。”

“裴玄怀疑,是东海卫出来的人。”

屋内彻底安静。

苏云卿脸色有些发白。

“东海卫的人,已经到江州了?”

柳清霜道:

“不确定。”

“但韩通牵扯军弩。”

“如果东海卫旧库真有问题,那边一定会派人灭口。”

陆寻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被沿。

他很想要纸笔。

但青竹已经提前把纸笔抱走了。

陆寻看她。

青竹摇头。

“不行。”

陆寻:“……”

这丫头预判能力越来越强了。

柳清霜却道:

“给他。”

青竹一愣。

“大人?”

柳清霜淡淡道:

“他现在不写,今晚也睡不着。”

青竹犹豫一下,还是把纸笔递给陆寻。

“最多二十个字。”

陆寻点头。

他低头写道:

韩通不能留江州。

柳清霜眼神一动。

“为何?”

陆寻继续写:

这里人太杂,想杀他的人太多。

青竹数着字,忍不住道:

“超了。”

陆寻默默放下笔。

柳清霜却看着那行字,陷入思索。

韩通和沈怀义不同。

沈怀义是官,知道官场线。

韩通是匪,知道军弩和水路线。

这两人放在一起,目标太大。

严嵩年想杀沈怀义。

秦兆远想杀韩通。

如果江州现在同时关着他们两个,就像把两块血肉放在狼群中间。

每天都会有人来咬。

苏云卿问:

“可不留江州,送去哪里?”

柳清霜缓缓道:

“青阳关。”

陆寻抬头看她。

柳清霜继续道:

“裴玄已经让人在青阳关布了监察司临时据点。”

“那里如今人多眼杂,反而不好动手。”

“并且青阳关靠近官道,钦差入城后,那里驻军也加强了戒备。”

陆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