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抱回小院后,京城第二刀来了

柳清霜抱着陆寻离开文庙的时候。

整个江州文庙前,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是没人想说话。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还坐在软椅上,逼得三司官员当众签押的陆公子,转眼就被柳监察使横抱走了。

这画面太怪。

怪到许多士子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敢笑出来。

毕竟柳清霜那张脸太冷。

谁敢笑?

但不敢笑,不代表心里不想。

人群里已经有人小声嘀咕:

“陆公子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你懂什么,陆公子这是为江州案伤了身。”

“是啊,若不是陆公子,三司哪会这么老实签押?”

“不过柳大人刚才抱他的时候,动作好像挺熟……”

“嘘!不要命了?”

“我什么都没说。”

士子们议论纷纷。

商户那边也在议论。

宋砚辞站在原地,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苏云卿走到他身侧。

“宋公子在想什么?”

宋砚辞看着陆寻被抱走的方向,轻轻一笑。

“我在想,陆公子这样的人,若进京,怕是会比江州更热闹。”

苏云卿眼神微动。

“你觉得他会进京?”

宋砚辞反问:

“苏姑娘觉得,他还躲得开吗?”

苏云卿沉默了。

躲不开。

其实从顾延章的名字出现在账本上开始,陆寻就已经不可能再只是江州的一个寒门书生。

京城那些人一定会盯上他。

监察司也会盯上他。

就连三司会审的人,也会把他当成一个不可忽视的变数。

这条路,陆寻未必想走。

可他已经走上来了。

苏云卿低声道:

“他其实不喜欢这些。”

宋砚辞点头。

“我知道。”

“陆公子嘴上总说怕死、怕疼、怕麻烦。”

“可偏偏每次麻烦来了,他又从不退干净。”

苏云卿轻轻叹了一声。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

宋砚辞笑了笑。

“苏姑娘这话,倒是和青竹姑娘像。”

苏云卿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

是啊。

青竹总是最容易被陆寻气得跳脚。

可也最担心他。

苏云卿看向远处。

眼底柔和了几分。

“希望这一次,他真能好好养伤。”

宋砚辞摇了摇头。

“难。”

苏云卿看向他。

宋砚辞轻声道:

“三司签押只是第一步。”

“薛怀安今日被陆寻当众压了一头,不会甘心。”

“顾延章那边,也不会坐看严嵩年开口。”

“京城第二刀,很快就会来。”

苏云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明白宋砚辞的意思。

江州这边刚赢了一局。

可京城那边,才是真正的风暴。

……

小院。

陆寻被柳清霜抱回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彻底没了开口的力气。

不是昏迷。

但也差不多。

胸口闷疼。

额头冒汗。

脸色白得吓人。

青竹一路跟在后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人,慢点。”

“大人,他伤口是不是又疼了?”

“大人,要不要现在叫大夫?”

“大人,药还没喝完……”

柳清霜原本脸色就冷。

听到最后一句,脚步都顿了一下。

陆寻闭着眼,虚弱地开口:

“青竹。”

青竹立刻凑近。

“怎么了?”

“这种时候……”

陆寻声音很轻。

“能不能先别提药?”

青竹眼睛一下红了。

“你还说!”

“你刚才在文庙都快站不住了,还硬撑!”

陆寻不说话了。

因为没力气。

也因为理亏。

柳清霜将他放回床上。

动作很轻。

可脸色很冷。

比文庙上面对薛怀安时还冷。

陆寻一沾到床,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

疼是真的疼。

累也是真的累。

这几日他虽然一直在养伤,可脑子从未停过。

严嵩年。

顾延章。

三司会审。

证据交接。

每一步都得算。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如果今天薛怀安没有签押,那后面的局势会更麻烦。

好在,局成了。

陆寻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青竹立刻紧张:

“你别睡!”

“先让大夫看看。”

陆寻睁开一点眼。

“小青竹。”

“我只是累。”

“那也不行!”

青竹转身就跑。

“我去请大夫!”

很快,老大夫又来了。

这一次,他进门看见陆寻躺在床上,连骂都懒得骂了。

只是冷着脸坐下,把脉,检查伤口。

片刻后,他重重哼了一声。

陆寻心里一紧。

“大夫。”

“我觉得你这个语气不太吉利。”

老大夫瞪他。

“你还知道不吉利?”

“老夫让你静养。”

“你倒好。”

“文庙、会审、三司、当众说话。”

“你是觉得自己这条命太长?”

陆寻不敢还嘴。

青竹在旁边立刻点头。

“就是!”

“他一点都不听话。”

柳清霜站在床边,声音冷淡:

“伤势如何?”

老大夫道:

“伤口倒是没再大裂。”

青竹刚松一口气。

老大夫又道:

“但气血又虚了。”

青竹脸色一变。

“大夫,那怎么办?”

老大夫提笔写方子。

“加药。”

陆寻眼神瞬间灰了。

又加?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

青竹却像听到了救命办法,连忙点头:

“好,我马上去熬。”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看着他。

眼神写得很清楚。

别想逃。

陆寻默默闭眼。

老大夫写完方子,又叮嘱道:

“这次真不能再出门。”

“至少三日。”

“最好七日。”

“若再乱动,别说老夫没提醒你。”

陆寻有气无力:

“会影响娶媳妇吗?”

屋里瞬间安静。

青竹脸唰地红了。

苏云卿刚进门,听见这句话,脚步都停了。

柳清霜面无表情。

老大夫气得胡子一抖。

“会。”

陆寻猛地睁眼。

“真的?”

老大夫冷笑:

“你再折腾几次,命都没了。”

“还娶什么媳妇?”

陆寻:“……”

这话非常有道理。

他竟无法反驳。

柳清霜淡淡道:

“听见了?”

陆寻点头。

青竹小声补刀:

“命没了,就不用喝药了。”

陆寻看向她。

这丫头现在已经会扎心了。

苏云卿忍着笑,把刚送来的热水放下。

“陆公子还是好好养着吧。”

“大家都被你吓怕了。”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

轻声道:

“今天不会再乱来了。”

青竹立刻道:

“明天也不许。”

柳清霜补了一句:

“后天也不许。”

苏云卿微笑:

“大后天也最好不要。”

陆寻:“……”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三家联合看管的犯人。

而且这三家还结盟得十分稳固。

……

傍晚。

文庙公开交接的消息,已经传遍江州。

三司签押。

证据封存。

薛怀安被陆寻一句话逼得不得不落笔。

这些细节被士子们说得有鼻子有眼。

茶楼里已经有人开始学那一幕。

“薛大人若觉得不妥,可以不签!”

“只要当众说一句,不愿为这些证据负责,那便够了!”

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得唾沫横飞。

下面听客一片叫好。

“陆公子真敢说啊!”

“那可是京城来的三司大人!”

“怕什么?陆公子连沈怀义都能逼跪,还怕三司?”

“你小点声,那可是朝廷命官。”